陪酒女小翆的故事(又名《渣男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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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认识小翆,是在台球房。第一眼,我以为她是小鸡。

  以大虎路为轴心,四通八达的小弄堂,这一片都是本地农民房,除了本地土豹子房东,就是外地土包子租客。“大虎路”听名字就够野,自然要留驻很多野鸭野鸡,我不是鸡鸭,但与他们差不多,同一阶层,分工不同,没办法,大家都这么说的。

  鸡、鸭,以及靠其他人体器官谋生的各色小工,下了晚班,或熬了夜班后,去不起市区夜场,就攒在大虎路的台球房或游戏房或小排档里热闹。大虎路有不打扫的厕所、乱丢的垃圾堆,和间断的污水滩,但这并不妨碍欢乐,因为我们都并无大不同。

  小翆的“老公”我略为认识,无业小白脸,算是一个新工种,——有的是提前退休的小鸭子,有的是吃不了苦的前饭店男迎宾等,寻一个小鸡,夜里接她下班,去吃个夜宵,再打个通宵麻将,或球技好的去台球房赌点香烟钱。小白脸的入职资格是“甜嘴蜜舌”+“高瘦白净”,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太监都不打紧,你懂的。

  小翆的老公却有点相反,脾气吊的很,相貌和球技都抓不上手,却老喜欢拿大,动辄跟外来不知底细的“钓鱼”的对搞,先赢个二三十,再输个两三百,钱是从自己口袋掏出来的,人人却都清楚钱的来处,还不是女人钱。姓毛,名字不详,都叫他“吊毛”,我叫不出口,喊他“老毛”,他挺舒服我给的这个名号。

  小翆一看就是个没心眼短心肠的,每次看老毛打球,都笑嘻嘻的,求着他肩膀,贴着身,老毛每次开球都要习惯性地狠狠甩开一下女人。赢了二三十,小翆就脸贴上去:老公好厉害!旁边人就起哄:吊毛毛厉害嘛!这第二个“毛”是本地话,就是“很、非常”的意思。老毛有时候就自发自觉的掏出十五块,使小翆去买包十五块的烟,请客。

  输了两三百,小翆就顺风顺水地拉下脸了,坐旁边凳子上咬指甲。我有次坐她旁边,轻声说:叫他停吧。小翆扭脸看我,又很自然地笑起来:我不管,你叫他吧。她这么一看一笑,我就不自在起来,装着话题已经结束,杵着我的球杆,扭脸看起打球。

  小翆长得有点象那个明星周迅,嘴唇略厚略鼓,暗紫色的,眼睛小丹凤,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哑哑的很像。只是有点土气,穿衣打扮让我判断她就是一只鸡,言语面容间透出心肠挺好。大虎路鸡鸭成群,我仅仅凭偶尔混迹台球房和游戏房和几间小窑子,就泛泛认识了好些个,不过小翆有个亮点,就是不颓废,不化浓妆不抽烟,打眼一看就是一个清新不脱俗的小姑娘。

  【贰】

  我们租房子,不象那些住小区房的,要签合同大搬家。我们是这家住了仨俩月,不对味了或恨了房东,就直接叫上几个熟人,拎上被卧桌凳,转个角就是下一家房东,新生活随时更新,潦倒中倒也有点乐趣。所以当我的合租人找了个女人离开后,老毛恰好在寻新房子,也就理所应当地与我搭了伙。

  我在大虎路前前后后住了四五年,从良家到娼门也颇结识了几个姐妹,不过我从来没寻思过要过小两口的那种日子,独宿而不独眠,单身而不单体,我向来很消受这种模式。老毛和小翆与我同居一室,分居两间,他们丝毫影响不了我的人生观,倒是我总会惊异他们能忍受彼此掠夺自由。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小翆是酒吧陪酒女,白天睡觉,擦黑出门,半夜归来,带一身一嘴的酒气,但人清醒,酒量好,这是必须的,吧女的收入重点靠陪酒提成。我是个嗜酒的人,喝不多,但总得喝,每晚下班回来,小翆基本都不在了,老毛如果没去赌球,我就提一瓶二锅头或劲酒,去他屋里,也不寻椅凳,直接靠墙角一摊,且饮且与他吹牛逼,一直吹到小翆回来,也热闹地加入。

  只要喝上两口,我就谈兴浓话头多,能讲到小两口乐个不停,乐过头了有时候他们都睡着了,我就带上门回自己屋,或睡觉,或想法找个女人睡觉。

  老毛一分钱不挣,赌球还赔本,房租水电都是小翆掏,我看着有点厌恶,就婉转建议他寻个保安服务员什么的,他歪着脖子昂着头笑着,好像我在说天大的笑话。这天来了一个酒肉兄弟,我们同吃喝,席间兄弟说老毛:我们那里现在招服务员,你也来陪陪我嘛,那么多妞我一个人都泡不来!然后又说哪个哪个女人多么骚,□□□,□□□□。第二天,老毛半推半就式地被他带去面了试。

  老毛被安排上夜班,小翆回来就一个人,我也照样提二锅头或劲酒去她屋里,照样墙角摊着,照样说笑吹牛逼,有时她还陪我整两盅,人无忌我亦无忌。小翆说,我给你介绍个小姐妹吧。我听到“小姐妹”这个充满意味的词,笑了笑,拒绝了。

  关于女朋友,我是有原则的。至于性,我不太追究原则,皆可。小翆的意思我懂,我的意思她不懂,我没法告诉她:我愿意和你的吧女同事睡,但不愿意做男女朋友。我知道大虎路的很多哥们都不介意说出这样的话,并进而做出这样的事,我也欣赏他们的率意姿态,但我做不到,虽然伪装同流,但我知道我有异心,这终不是我的天空。

  【叁】

  老毛因为饭店里的一个姑娘,和人夜里打了群架,伤了人,当晚藏在一家小旅店,第二天清早他溜回来,拖着小翆躲回老家了,吓得我赶紧换了一家房子,独间。

  老毛在家寂寞了,偶尔也电话我,小翆就跟着也讲两句,跟着老毛笑唤我“老巩”(我姓巩),谐音“老公”,我微微一笑,风淡云轻。小翆色相中上乘,但是土了点,我实在不好接受女人穿蕾丝和纱,噩梦。

  小翆独自给我电话的时候,我也顺汤顺水地和她唠着,唠到他们的底细全兜出来了。小翆说,老毛到她家去了,老丈人鄙视的很,饭都不做。小翆说,老毛在家还是赌球,没钱了又不敢来她家要,就欠了一屁股。小翆说,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呢?小翆说,我给你介绍个小姐妹吧。

  又是“小姐妹”?我眉头一皱,这个词又把我给恶心到了。小翆说,过几天放假我来找你玩吧,我说好,说完又后悔了。我发誓,我一点想法都没有。生活在大虎路,所有的想法都是和做法同时诞生的,我们缺乏先想后做的好秩序和正能量,有点麻木。

  当我在大虎路的碎石板路上迎接小翆时,似乎周围的眼睛都在围观我。都说这种城郊结合区的人成分复杂,其实是简单的,本地人除了租房还能干啥?外地人除了那几种下等活计还能干啥?真正复杂的是有权有钱人,他们才有资格有天地去施展人性的复杂。正因为简单,我就怕被认作是交了小鸡的斯文小白脸,所以实在承受不了小翆的粉红色拉杆箱和粉红色蕾丝短裙,要不是善良拽住了我,我指定立马扭头走人。我帮她拉着颇重的箱子,几乎有点愤怒了。

  回家关上门,心里就自在不少。晚饭饮了劲酒,与小翆说说笑话,就更舒坦快活了。房东敲开门,喊我一声“大师”,又翘了翘大拇哥,小翆快乐地唤房东一起饮酒。我笑而不语,房东说:算的算的,你男朋友不开口,不打扰你们了。我咬了咬牙。

  小翆笑说,他刚才说你是我男朋友呢。我沉默碰了下她的酒杯,暗示闭嘴。如果她仅仅土一点,穿蕾丝,说“小姐妹”,还则罢了,但非要在这种狗屁话题上缠绕,就是孰不可忍了,我宁可喜欢欲拒还迎或只拒不迎的女人。

  吃罢饭,她说洗碗,我说别动!我洗碗的时候,她在旁边笑,我想你笑个屁,这是我的碗,不习惯别人来洗,你以为呢?洗完,命令她早点休息,她黯淡地哦了一声。我只身来到台球房,被众人问及小翆,言语烦人。想不到才开球,她出现了,还笑嘻嘻的和熟人招呼,朝我走过来。我真想一杆子把她捅回老家去。台球室回去的路上,我平静的说:不要说话。她怯生生地哦了一声。

  【肆】

  半夜里,我慢慢从地铺上坐起身来,黑暗中看着床上的小翆。看到她摸了摸床沿,说:坐这儿来吧。我摸过去躺下来,亲起她来,后又□□□□□□,□□□□。

  早上我买了豆浆油条,放在床头,自己在阳台水池洗衣服……小翆醒来后,看到早饭,活络的很,梳洗时喊老公,吃早点时喊老公,我又气又慌。

  本打算假期好好独逛一下本市山水,现在带了拖油瓶,尽去那些俗闹的地方,公园里划船,还拍照!我花了五十大元,陪她坐船,看她蕾丝下透出的白臂膊和腿,横展在船老大面前摆造型,让我拍照。我有一种想一脚踢她入水的冲动。

  几日里尽兴的很,小翆说:老公,你也不送我一个纪念品?我咯噔一下,问:什么纪念品?她莞尔一笑,翘出指头,捏了捏。我嗓子发干:戒……指?她咧嘴一笑:好不好?我脸色阴沉地微笑:好。小翆求着我肩膀,一路笑语,我安静地腹内打着算盘,算出这一个礼拜不到,已经花了六百块钱!我打定主意,她要胆敢再言“戒指”,立马翻脸!

  所以当我隐约听到耳边她似乎说哪里有戒指卖时,气血冲脑,低低地吼了一句:闭嘴!她应该是有短暂的惊惶尴尬,但又嗯嗯嗯地娇起来。我轻而硬冷地:我不再说第三遍,闭——嘴。她立靠在路边的墙壁上,低头不语。我眼看别处,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不禁恼羞,柔声对她说:先回去,好不好。她说:你是不是烦我啊。我说:不烦。我企盼她怒而返乡,那就好了,可她居然又轻手轻脚地与我同行回住处了。

  大虎路的胡同里,风气是略剽悍的,可惜我只读到了,却没感染到,当小翆提出要重回原来那家酒吧去“上班”时,我居然不好意思驳她。尤其是我万幸认识了一个学正经舞蹈的女学生,却又不便带回来,我那几天处心积虑地想法子,怎样又不粗暴又利索地让小翆消失。

  大虎路的人生整体是阴暗失落的,但某些节点上又能带来满足。比如小翆的父亲电话猛催,叫她赶紧回家那边工业园区去做个前台,使了熟人关系的。小翆问我,我面无表情地呆坐半天,心里只是在回想跳正经舞蹈的女学生的身姿和似乎俯视的凝视与微笑,只是在构想接下来与女学生的欢乐,待回过神来,只向一直瞪圆眼看我的小翆叹了一口气,愁苦地说了一句:那还是听爸爸的话吧。小脆低头沉思片刻,咧了嘴笑笑,轻轻牵了牵我的手。

  临行前一天,我的气息平和温顺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牵挂的柔色,甚至在外面应小翆的撒娇,亲了她一下。一切都好,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在胡同口送她进出租车,她探出头来问我:老公,我美吗?我笑说:嗯。她说:那你要抓紧哦,不要让别人追到我哦。我说:嗯。司机笑了:你送送美女嘛。我没言语,温柔地对小脆招了招手,笑看她远去。

  再见了,透明的纱。再见了,蕾丝。再见了,吧女。再见了,已蜕变为无趣的尴尬……

  【伍】

  小翆再来,是N年以后的事了,和一帮姐姐妹妹来打工。那时候我已有一个良家女友,但也常去小翆那里吃个饭聊个天,我享受她对我残存的那点无力的傻傻的爱恋,我会把它控制地很好。

  当年小翆回家后,不久电话我,支支吾吾的,说告诉我一件事,叫我先别生气。说是月经没来,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医院查了,做了人流,也没跟我打招呼。我琢磨这有点假吧?编个故事试图控制我吧?呵呵,大老远的,也难为她动这番心思了。但是,万一这是真的呢?所以我在电话里的口吻语气,尽量让她不会太失落,但也别感觉到太多指望。

  我并不是想在拖延中消耗她的心血,恰恰是希望在拖延中保全彼此,大家都别刺着伤着吧。我是有良心的人,不喜欢被强挂上称砣。可还没等我享受到有良心地摆脱她后的宁静快乐,她那个小姐妹的突然来电,却真是让我无语了。

  小姐妹说,小脆车祸了,幸好轻伤,病床上还念叨我呢。我叫小脆接电话,小脆说,毁容了,额头上被车玻璃拉了一大条,叫我别去看她了。我暗叹一口气,说:别多想,我过来!

  我把在当地人民医院门口买的花和水果摆在小脆床头,看着她仍在熟睡。手腕纹身的小姐妹在旁边感叹:哎,有这么重感情的人,也值得了。我心里苦笑了一下,小姐妹就你这智商,能不能少说点呢?

  小翆醒了,微笑了,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也拉着她的手。她比较疲倦,但还是围绕两个问题重复了N次,一是她毁容了我在意吗?二是我反复表示不在意后问我想她没?我反复给了正确答案后,疲累的很。

  小翆说,当初是想让我在地摊上买个玩具戒指给她,不是真的要我花钱买戒指。我说我知道, 小翆嗔怪地笑:你知道为什么当初不买给我啊?我笑了笑,疲累的很。

  我在病房守了一夜,纹身的小姐妹早上赶过来,感叹:这么重感情!——我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我是在小脆午睡的时候走掉的,在她姐姐和小姐妹的面前,我起身看了小脆好几秒,转身离开。我说不清,那好几秒的“凝视”,是为了谁做给谁看的。现在想来,应该是算一个“句号”吧。

  个把星期后,小脆电话我,说为什么不给她电话,我笑而不语。小脆说线拆了,额头上爬了一条大“蜈蚣”,说我肯定会觉得很难看。我压抑的很,真想冲她大吼:我TM才不管你什么蜈蚣不蜈蚣,跟我有个P关系!可我说不出口,只是安慰她,很快会消掉的。

  个把星期后,小脆电话我,说为什么不给她电话,说蜈蚣果然消退了一些,再加上刘海深了,也能遮挡住,跟原来一样呢。老公,我跟原来一样漂亮呢,她说。

  后来,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慢慢的,就没有了联系,我也只是在一个人的夜里在床上偶尔会想到她。

  也会有一些愧疚。不过我知道她不会理解这种愧疚,她自己会有一些属于她那种人的感伤,或者命运的理解什么的,我不care。

  【陆】

  N年以后,她和姐姐、小姐妹来本市打工,不外乎还是吧女之类(我估计的)。来了一两年了,我才偶然通过朋友知道,我也觉得日子无味,就和朋友一起去她那吃吃聊聊,她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乐天的很。因为年月久了,纠葛也断了,自然就重生出一点新鲜的味道,我便又愿意单独与她一起,晚上也不避讳地守在她床头,独饮着小酒,喷着香烟,颇为享受空气中重新燃起的暧昧气息。

  她姐姐却将这气息打断了。那天姐姐不知怎的不上了夜班,突然归来,见我在小翆床头边小酌,小翆则在打毛线,姐姐她双眼瞪圆了瞅我,——我记得当年小脆告诉我她爸爸叫她回家时,也是这么瞪圆了瞅我的。——瞅完了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啊。我说这就回去了,于是我就回去了,以后也就没怎么去了。

  又是几年后,据说小翆远嫁到了本省的农村,婆婆不喜欢她,毕竟农村又没有酒吧,农活又不会做,再别的家庭内幕就不了解了。男人最后也是不喜欢了她,也就离婚了。也许她又曾出现过在本市,不过还是别扯搅了吧。

  我曾在她的花样翻新的QQ签名上看到这么一句话:曾经有缘,至今无份。

  坦率的讲,我觉得这句话又土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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