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爱有天意 11 12 13 14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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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久,林欣儿从甘肃回来了,还有高凌风。一路风尘仆仆,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公司晚上要开庆功会,祝贺《小岛风云》顺利杀青。林欣儿还没顾得回家,就又开始准备发言稿。她原本白晰的脸庞看上去暗了不少,也消瘦了很多。

    “唉,咋整成这样了呢?”我望着她叹息:“做演员真毁女人!”

    “没那么严重吧。现在美国正兴这颜色。听说罗拨茨为了变黑,天天骑自行车在好莱坞大道上暴晒呢!”林欣儿认真地说。

    “胡扯吧你。我怎么没听说。”我瞪着她。

    “少见多怪了吧你!”林欣儿得意地说:“我这效果还不比她好?标准的古铜色。”

    “去你的!”我笑:“还古铜色呢。简直就是一大黑鬼!”

    两人正说着,老男人走过来。拍拍林欣儿的肩膀:“怎么样,甘肃好玩吧。”

    “好玩,你又不让在那多呆。”林欣儿娇嗔。

    “我让你多呆,你还能呆住?”老男人也幽了一默:“秦康现在人气也旺得很呀,找他的小姑娘多着呢,你真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林欣儿笑:“秦康喜欢跳舞,但我备有脚链——他只能带着撩拷跳舞。”

    高凌风被搁在那儿,半天没人理他,讪讪地走了。

    “怎么了?你跟他?”我凑到林欣儿耳边问。

    “什么呀!”林欣儿见周围没人,气呼呼地说:“高凌风这人,没意思。一有记者他就瞎说一气。报纸上又添油加醋,全是胡说八道!”

    “看不出高凌风还能玩这招。”我惊讶地说。

    “以后再不跟他配戏,不小心又被他给利用了。”林欣儿说着拨了个电话。

    “秦康的电话到现在一直拨不通。”林欣儿垂头丧气地说。

    “算了,晚上回去不就见到了?”我笑着说。

    下班时,傅斯年在公司门口等我。

    “柳姐,那谁啊?”林欣儿眨着眼睛问。

    “一个朋友。”我说。

    “不是会男朋友吧。”林欣儿笑着说。

    “怎么可能?”我瞪她。

    那天晚上,当我和傅斯年坐在我们“斜阳居”吃夜宵时,林欣儿打过来了电话。

    “柳姐,秦康不见了!”林欣儿在电话里急急地说,带着哭腔。

    “怎么了?”我有些吃惊。

    “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林欣儿哽咽着说:“你说,他会不会出事,比如说被绑架了?”

    “这怎么可能?”我说:“所有认识的人你都打过电话了?”

    “都打过了,都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林欣儿抽泣起来。

    “你再回忆回忆,还有哪些线索?比如说他认识的朋友?”我提醒她。

    “我全问过了。”林欣儿说。

    “你再想想!”我说。

    她又想了一会,肯定地说:“没有了。我和秦康的朋友本来就很少。我都打过电话了。”

    我思索了一会,一边安慰她,一边建议道:“要不,再等等。过几天实在不行就报警。”

    “报警?”林欣儿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没有了。”我说:“要不,我现在赶过去。”

    林欣儿说:“柳姐,我在家里等着你。”

    “好。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到。”我边说边站了起来。

    傅斯年也跟着站了起来,问:“现在去哪里?”

    “你先回去吧。林欣儿老公失踪了,我得过去看看。”

    “这么晚了,搭出租很危险,不如我送你吧。”傅斯年说。

    我迟疑片刻,点点头。二人起身走了出去。

    秋天的夜,已经很冷了。路上不时刮来一阵阵凉风。我蜷缩着身子,把毛衣裹紧了些。傅斯年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替我打开了车门。

    “林欣儿住哪里?”傅斯年问。

    “安贞桥。”我说,边跳上了车。

    车在夜里疾速地行驶着。一路上,林欣儿又打过来电话:“喂,到哪里了?”

    “快到了,再过两分钟。”我说。

    我和傅斯年在安贞桥旁边的华联商厦下了车。傅斯年把车停在林欣儿家的门口。

    推门进去,林欣儿正愣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们进来了,她象看到了救星,慌忙站了起来。

    原来,会议快结束时,林欣儿已给秦康打了电话,希望他能来公司接自己。但他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会议结束后,林欣儿便急急往家赶。等她赶回家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左右了。

    从外面看,家里漆黑一团,秦康应该还在外面。林欣儿一边开门,一边忍不住又拨了秦康手机。电话依然打不通。林欣儿拉亮了灯,径直朝卧室走去。只见卧室一片狼迹,烟头,酒瓶,还有秦康几件内衣,混乱地放在床头。床上的被子随便地散着,枕巾零乱地搭在床沿边。林欣儿用手抹了抹床边的茶几,发现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也就是说,秦康好久没有擦这张桌子了。这对于非常爱靓、爱干净的秦康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秦康有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每天早上起床前都要非常很认真地把他们的卧室打扫一遍。尤其是这张茶几,由于价格不菲,秦康格外爱惜,每天早晚要擦上两遍才觉心里踏实。正因为这个,林欣儿才觉得秦康十分爱惜他们的小家。可面前这副景象,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秦康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林欣儿在瞬间没有了思维。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反应。

    当她清醒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秦康出事了。是被绑架了,还是发生其他意外的事故,她暂时无法知道。她慌乱地给几个她和秦康共同的朋友打过去电话询问,没有一个人知道,都说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她又打电话到公司,同事们也说秦康平时十分涣散,只要没有他的片子,他很少去公司的。最近也没有见到他。林欣儿象疯了一样地不停地拨打着秦康的电话,但依然是不在服务区,请她稍后再拨。

  “他的电话还打不通?”我问。

    她点点头:“我已经报警了。”

    “你怎么这么心急?”我有些吃惊,又问:“警察怎么说?”

    “他们建议我在电视或电台上做寻人启事。他们只能从最近的各种事故调查中查获消息。”林欣儿说。

    “凭直觉,你觉得他去哪了?”我问林欣儿。

    林欣儿呆呆地摇摇头。突然,她倒在我怀里哭了。

    我搂着她,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应该没事的。说不定他心情不好,在哪个农村小住几天也很有可能。我们再等等看。”

    林欣儿道:“可我回来前还用手机跟我打过电话。他明明知道我今天会回来的。”

    我锁着眉头思忖很久,无奈地说:“现在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除此,没有其他办法。”

    林欣儿从我怀里坐起来,抹了抹眼泪,问:“柳姐,我走之后,你见过他吗?”

    “见过。”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说。

    “什么时候?”

    “半个多月了。那次公司来了两位韩国电影界的朋友,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后来在公司也打了几次照面。但最近两天倒没怎么见他。”我说。

    林欣儿蹙着眉头,显得烦躁焦灼。

    “要不,你休息一会吧。把心放宽一些,说不定不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劝道。

    “是啊,我们一起想办法,着急也没什么用处。明天天一亮,我们去电视台问问,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傅斯年也劝林欣儿。

    林欣儿勉强点了点头。她带着歉意地说:“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着,她这才打量了下傅斯年:“这位是——?”

    “傅斯年。”我说。

    “真的是不好意思。”林欣儿说:“反正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了,你们在这儿也暂时帮不上什么。不如先回去吧。我明天早上去电视台。”

    我转向傅斯年:“傅斯年,你回去吧,我在这儿陪欣儿。”

    “好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一定不要客气。”傅斯年说。

    我点点头,送他出门。

    第二天清晨,只见林欣儿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烟,身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我们匆忙地赶到北京电视台广告部。接待我们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人。对方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非常地吃惊:“秦康失踪了?”

    林欣儿神情阴郁地没有做声。

    “不是我们不愿意登,而是没有办法登。如果是平常人,我们可以把对方的相貌及走失前的穿着打扮打在电视屏幕上。可是,秦康,因为他是名人,我们反倒不好处理。弄不好,会搞得沸沸扬扬,适得其反。你们考虑一下。”对方诚恳地说。

    “那怎么办?”林欣儿茫然地问。

    “只有再等等看。”中年人说:“先不要着急登寻人启事。”

    林欣儿现在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朝对方点点头:“多谢!”拉着林欣儿便离开了。

    “怎么办?现在只有等了。”我说。

    “等吧。”林欣儿神情木然地说。

    一个礼拜过去,秦康依然没有丝毫消息。林欣儿几乎崩溃了。

    除了坐在那里发愣,她没有心思做任何事。她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安排,甚至连《小岛风云》的首映式,她也没有出席。她总是坐在卧室里,望着墙壁上她和秦康的结婚照,再看看床上那冷冰冰的双人枕,又摸摸秦康放在床头的惯穿的睡衣。这一切都在,没有丝毫的变化,然而,那个最重要的人,那个有血有肉,亲密地抚摸着她,吻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的那个最亲密的人却不见了。想到这,林欣儿的心一阵抽搐。她的眼泪疯狂地从眼角倾泻下来,滴在身边的桌上,又顺着桌子落在地上,汇成一个旋涡,一点一点地浸散开去。

    伤心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的神智开始模糊了。她开始自言自语。早上一睁眼,她会失声叫道:“秦康,快起床!今天你还要去公司呢!”不管身边有没有人,她呼鲁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秦康要换的衣服,熨好了挂了那里;白天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她会突然拿出手机,拨秦康的号,“喂,喂,你说话呀!”她总是发出一连串的呼唤,或是跑到卧室里,站在电话面前看半天,突然拿起电话,傻傻地放在耳边,一“听”就是十分钟,二十分钟,然后又失望地把电话放下;到了晚上,她做满满一锅粥,拿出两双筷子,两只碗,盛满了粥放在桌上,自己一边喝,一边朝那个碗里加汤,嘴里唠叨着:“再喝一点,今天我煲的粥好喝吗?”睡觉前,她把被单铺了又铺,拿出厚厚的一床被子:“天凉了,我们换床厚的。”自己躺上去,抱着床上秦康给她买的那个白白胖胖的流氓兔,说:“我们两个抱着,谁都不冷了!”然而,夜半醒来,她发现是自己一个人,就恐惧地拉开灯,在白得刺目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秦康,嘴角流着血,无神地望着她,说:“欣儿,我死了,你一个人要好好过!”她扑上去凄厉地叫着:“秦康,不要离开我!”可她扑了个空。在那失望带来的片刻的清醒里,她痛心疾首地发现自始至终,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绝望地走到床边,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用瘦瘦的手指狠狠地掐着床单,气噎很久,终于发出干裂的哀号。

    秦康,你在哪里?在哪里?

  12.

    秦康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各种大大小小的媒体闻风而动,许多关于他的行踪的猜测纷沓而至。其中,最多的传闻则是由于林欣儿与高凌风的婚外恋使秦康愤怒离家出走。所以,林欣儿、高凌风成了所有报纸的头条。一向不被媒体关注的高凌风成了绯闻明星,一方面被严厉指摘为拆散玉女林欣儿与潇洒王子秦康完美婚姻的罪魁祸首,而另一方面找他拍戏的剧组却陡然多了起来。高凌风红了,虽然骂他的人也多了。

    林欣儿家门前更是门庭若市,每天都有成群的记者在附近蹲点。由于担心林欣儿,我干脆暂时住在她家里,逼着她吃饭,逼着她参加公司为她安排的活动。又因为她早有让我做她的经济人的打算,在她情绪极为萎靡不振的这段日子,我也替她出席了很多场合,帮她兜揽媒体无休无止的采访、甚至刁难。一边是《小岛风云》在票房上的极大成功,一边是秦康的失踪,另一方面还要极力为林欣儿澄清她与高凌风的种种不实之传,我就这样被夹板在各种工作之中,尽量为林欣儿排忧解难,以保持她情绪上的稳定。岂知,很快又有谣言传出,讲我和林欣儿是同性恋,林与秦、高二人的瓜葛不过是林欣儿为自己真正的性趋向做掩护的幌子。这令我十分愤怒,在一些媒体上相继发表了一些过激的言辞,引得自己顿时也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半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傅斯年不断有电话打过来。包括姐姐也十分担心我是否能应付那么复杂混乱的局面。我让他们放心,讲没有过不去的河,等找到了秦康,一切自然都会澄清。

    就在我最感疲惫、最脆弱的时候,安迪竟然意想不到地打来了电话。

    “盈盈,你一定要撑住。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最坚强的女孩子。”安迪在电话那头沉稳地说。

    “安迪,我——”我心中又惊,又喜,又酸,又委屈。

    “总有过去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你,但我能想象得出你是多么冷静、多么恰当地处理这些事情。直到现在,你仍是我认识的女孩子当中,最出色、最坚强的一个!”安迪说。

    “安迪,我实在没有那么冷静,那么坚强,我——”我发现面对安迪自己一下子变得非常脆弱,而在傅斯年和姐姐面前,我却都能反过来安慰他们。

    安迪沉默着。

    “盈盈,有些事,我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好,很不好,伤害了你。我请你原谅。”安迪的声音很低。

    “安迪,”我轻轻地说:“在感情方面,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你从心里倾向她,自然就想跟她在一起。我说的对不对?”

    “盈盈——”安迪慢吞吞地说:“我曾经对你非常冷淡,主要是我已经跟王瑞瑞在一起了,再拖泥带水,怕对你更是伤害。”

    “我理解,安迪。”我咬着嘴唇说:“换了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盈盈——”安迪有些犹豫地:“晚上,我们能见个面吗?好久不见了。”

    “晚上?在哪里?”我问。

    “要是方便的话,晚上七点你来我办公室。我最近手头有宗案子,十分棘手,天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安迪有些无奈而疲惫地说。

    我沉吟片刻。晚上,林欣儿在新浪有个影迷见面会,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我可以不用陪她了。而我,也早应该出去透透气了。

    “好。我晚上去找你。”我兴奋地说。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跟我联系。

    “好。我等你。”安迪说着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它又叮叮响起来。是傅斯年。

    “嗨!”我高兴地接了电话:“什么事?”

    “盈盈,你的心情好象很好。”傅斯年也高兴地说:“是不是秦康有消息了?”

    “那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家伙,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来了呢?”我撅嘴:“是安迪给我打电话了,还约我晚上见面呢!”

    那头傅斯年沉默了。

    “是吗?”他闷闷地说:“那你答应去见他了?”

    “当然了!”我轻松地说,带着思考:“傅斯年,我有一种直觉,安迪和我——”

    “缘分未了,是吗?”傅斯年闷闷地接过我的话。

    “是!”我有些害羞又有些喜悦。

    傅斯年又不说话了。

    “傅斯年,我都忘了问你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我问。

    “没什么事。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而已。”他淡淡地说。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要不是姐姐和你在后面支撑着我,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我真心地。

    “没什么。只要你能高兴,我们都很开心。”傅斯年说。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再见!”他突然短促而简洁地说,听不出任何感情。

    “再见!”我说。

    挂了电话,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竟升起一种对傅斯年的歉意及一种淡淡的失落感。但我来不及分析这种感觉,就匆匆打扮起来。

    玫瑰口红,棕色眼盖……..

    当我赶到安迪的办公室时,正好是晚上七点钟。

    安迪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桌上杂乱无章地摊着一大堆的文件及书籍。两个月不见,桌旁的男人显得消瘦而憔悴。

    一时,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

    “盈盈,”安迪打破寂静,注视着我:“过得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我摇头,控制着要流下来的眼泪,笑道:“你好吗?”

    “我也不好。”安迪叹了口气。

    “工作的压力太大?”我问。

  “有一些吧。”安迪说:“目前手头这个案子,既让我兴奋,又让我为难。”

    “什么样的案子?”我问。

    “一宗奸污案。”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有些口吃:“奸——污?”

    安迪点点头。

    “我接受了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助理冯若蓝的委托,受理华通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章羽于2004年10月涉嫌强奸其妹冯晴蓝一案。这个案子其实比较简单。因为该公司市场部经理章凯与总经理章羽是同胞兄弟,两人一直不是很和睦。章凯一直认为自己比其兄章羽更有才能,所以对总经理的位子觊觎已久。但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却是两人的父亲章明钧,他一直对长子章羽非常器重,所以无论在舆论、经济方面都给章羽很大的支持。所以,雄心勃勃的章凯早在公司发展了自己的一批心腹,包括他的助理,其实也是他的妻子冯若蓝,计划到了一定时候就摆脱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另创一家公司,与之竞争。然而,对他在公司拉帮结派张羽早有所闻。还没等他们自己提出辞职,章羽就于2004年11月以渎职的名义拟将章凯从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上剔除。章明钧恐怕这对兄弟反目成仇,就从中阻拦,算是留下了章凯及其妻冯若蓝,并保留了他们在公司的职位。但这更刺激了章凯,他决定迅速搞垮章羽,创立自己的公司。所以,当他得知冯若蓝的妹妹冯晴蓝曾被章羽诱奸过之后,就让冯若蓝说服妹妹,以强奸罪的名义起诉他,在舆论上搞垮章羽。但根据各种资料显示,章羽对冯晴蓝至多构成诱奸,且后来冯晴蓝已主动与章羽同居过一段时间,所以,在法律上强奸根本是不能成立的。本来我不想接这个案子,因为胜诉的可能性极小。但后来,章凯给我提供了他几年前为监视章羽而在他办公室偷偷设置的摄像头,我惊奇地发现,三年前,在章羽的办公室里他的确强暴过一个女孩子!但由于案发时间是晚上,办公室里的灯又被拉灭了,光线十分微弱,只能看到女孩子挣扎的身影,除了可以肯定她短发,十分年轻,身上被玻璃划过伤痕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能判断!而且,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内部的女性职员,每一个的年龄都超过了二十五岁,根本不可能是那个被强暴的女孩子。所以,直到现在,我唯一能够判断的就是,这个女孩子绝对是在一种非常偶然的情况下被章羽骗进办公室而对其实行性侵犯的,而且极有可能,在此之前,他们双方都互不相识!”

    我愣愣地听安迪讲完,问道:“那是不是要把这个女孩子找出来,让她出庭指控章羽,你就有胜诉的把握了?”

    “是。”安迪肯定地点点头。

    “可是,能找到吗?即使找到了,她也未必肯当众指控章羽,毕竟,这种事对女孩子来说,是种非常大的伤害。”我提醒安迪。

    “是,我也知道这个案子比较难,毕竟这是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就算把摄像头上的人影放大到最清晰的程度,也难以看清楚女孩子的像貌。而章羽,因为见过他本人,则是很容易判断的。”

    “那华通科技有限公司除了章羽办公室,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也安装了摄像头?”

    “没有”。安迪摇头。

    我也沉默了。

    “安迪,我觉得,这个案子——不接也罢,因为它涉及到一个非常无辜的女孩子。”我说。

    “我知道。”安迪点头:“可是,你知道如果胜诉了,我可以拿到多少代理费?”

    “多少?”我问。

    安迪看着我,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万?”我问。

    “五十万。”安迪笑着摇头。

    天!我瞪大眼睛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安迪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我笑了:“你没有征求一下王瑞瑞的意见?”

    “她?”安迪摇了摇头:“她给我烧饭,洗衣服还差不多。这些事,她不懂。”

    “是吗?”我苦涩地说:“你喜欢她,就因为她会这些?”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道:“盈盈,我——”

    我朝他摆了摆手,拦住了他的话:“你让我来,就是告诉我你接了这个案子?”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情绪也不很好。”安迪带着歉意地:“但是,我已经与对方签下了受理合同。离开庭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我的时间太紧,身边又没有得力助手。我想来想去,还是希望你在工作之余,能帮我一把。”

    我没有吭声。

    “当然,我不想勉强你。”安迪见状有些难堪,他低头低语:“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未必肯象当年一样帮我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个案子涉及到一个女孩子的命运。”我望着安迪,严肃地说:“无论时代怎么发展,女孩子在社会上还是处于弱势。一件这样的案子,对于男人来讲,也许没什么,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可能就要了她的命,毁了她的一生。再说,如果受害人愿意的话,她可能很早就采取行动了,又何必等到今日,让别人来揭这个伤疤?”

    “是。”安迪沉思着点头:“我也这样想过。但,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所有的代理费都给她,我只要这个案子胜诉所带给我的名气。钱,这次也不是非挣不可。只要有了名气,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我摇了摇头:“安迪,你想过没有。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如果现在这个女孩子已经有了男朋友,或是已经结婚,你把她查出来,还一定要她承认一件她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伤心事,你可能会使她重新回到那种万劫不复的痛苦境地。不要说让她当众去指控对方,你就是在她面前提一下这种事,都可能会使她非常痛苦,使她无法再平静地生活下去。你说,她要这五十万还有什么意思?”

  “盈盈,我也认为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保证每个女孩子都对这五十万,甚至四十万,三十万,也甚至十万不感兴趣。”安迪慢吞吞地说:“毕竟,时代不同了。现在是钱的天下。有许多女孩子想得很开,跟名声相比,她们更注重实利。甚至还有很多女孩子因为贪图享受而主动做别人的情人,心甘情愿做男人的玩物。如果这个当年被强暴的女孩子也在其中,她未必不肯要这些钱!再说,就算她是个好女孩子,让她揭发强暴她的人,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社会上有多少女孩子受了强暴因害怕这个害怕那个而忍气吞声,以致使坏人更加猖獗,从而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侵犯!所以,从这方面讲,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你不能保证这个女孩子属于我们所说的哪种情况。”我说:“如果属于我所说的那种,那么,你接了这个案子,从你开始调查的第一天起,你就等于在害她,直到你把她查出来,并让她在众人面前揭她自己的伤疤那一天为止。它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安迪,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我很明确地告诉你:不要接这个案子,不管胜诉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安迪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上一支烟。

    我看着他。他的脸隐在一片烟雾里,脸色很凝重,象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掐掉了烟,轻声而又肯定地说:“我告诉你我已经接了,我准备打这场官司。”

    “安迪——”我吃惊地望着他。

    “盈盈,你只知道娱乐圈是个名利场,其实,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只要一个案子打响了,财源就会滚滚而来,收入丝毫不会少于那些天皇巨星。我目前急需一个有些影响力的成功案例来进一步巩固我在国内法律界的地位,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不会白白地让这个机会擦身而过,那样,我会遗憾终身的。”

    “安迪——”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似乎不愿多说,摆了下手:“盈盈,我们不要说这件事了。今天请你来,也只不过是听下你的意见而已。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我自己。”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时语结。

    “那么,我的意见你也明白了。我该走了。”我悲凉地笑着,挪动了一下双脚。突然意识到我一直都站在那里。

    “盈盈——”安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

    “我希望我和王瑞瑞的事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我衷心希望你也幸福。”安迪凝视着我,说。

    “谢谢。”我凄然、失落地说:“你和王瑞瑞什么时候结婚?”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想出去度假,全当旅游结婚了。”安迪说。

    “哦。”我点点头。木然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该走了。

    站在门口,我回头望着安迪。来的时候,关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他说。而他,也肯定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但现在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安迪,这件事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没再看安迪一眼,一个人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已深。我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充斥着,空虚得厉害。丝丝冷风一阵一阵从毛衣的领口吹进来,我的身体麻木而冰凉。

    原以为我和安迪还没有彻底结束,原以为他在和王瑞瑞真正相处之后,他会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合乎理想的妻子,愿以为他还会象从前那样,对我有说不完的话。原以为自己早已抛开了过去,也抛开了烦恼,却原来烦恼仍在心中!

    我沿着公路慢慢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应到哪里去。我象个幽灵一样,终于在一家门窗坠满珠帘的小店旁停止了游荡,一脚踏了进去。

    “小姐,要点什么?”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问。

    “一杯扎啤。”我说着,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人很少,只有几对年轻的情侣在亲密地交谈着。他们看上去都那么开心,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落寞和失意。

    年轻的男孩子端着满满一杯啤酒走了过来,把它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小姐,您慢用。”

    我木然地点点头,抛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啜了一口啤酒。

    我拿出手机,给林欣儿拨了一个电话:“欣儿,我晚些回去。影迷见面会还顺利吧。”

    “很顺利。我刚刚回来。你现在在哪里?”林欣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疲惫。

    “一个小店里。”我说,边看了下四周。有对情人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朝他们恍然一笑。

    “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啊。”林欣儿敏锐地说:“一个人,是吧。”

    “是。”我边说边啜了一口酒。

    “一个人喝闷酒?”林欣儿听到了我啧酒的声音,关切地说:“早些回来吧,外面挺危险的。”

    “我很烦,欣儿。”我闷闷地说。

    “柳姐,最近因为我的事,让你担当了很多。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林欣儿难过地说。

    “跟你没关系,真的。我就是觉得闷。”我低声说。

    “如果你真的很闷,跟傅斯年打电话。”林欣儿柔声说:“那是一个很好的人。”

    傅斯年?我一愣。

    “柳姐,世上不止安迪一个男人。”林欣儿颇有深意地说。

    “可是,我放不下安迪。”我苦恼地说:“欣儿,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去找傅斯年。”林欣儿沉着地说:“柳姐,你不要糊涂。你并不真的爱安迪,你只是受不了失去他!现在,他既然已经不再属于你,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忆过去。柳姐,听我的话吧,给傅斯年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林欣儿的话。傅斯年,一个很好的男人?是吧,否则姐姐怎么会对他情有独钟?然而,没有了安迪,柳盈盈似乎已经爱不起来了!

    我大口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又要了一杯。紧接着又要了一杯。三杯下肚,我感觉身体轻得要飘起来。我叫来年轻的服务生,告诉他再来一杯。他疑惑地看着我,关切地说:“小姐,您不能再喝了。我们这里也要打烊了!”

    我歪着头看着他,说:“我还可以喝。请再来一杯,好吗?”

    年轻人摇摇头,指着墙上的钟摆:“小姐,十点了,我们要打烊了。请离开吧。”

    我还要说什么,年轻人把我桌上的酒杯拿起来,放到身旁的柜台上:“小姐,请买单。”

    “我真的还想喝。”我哀求道。

    “不可以。”服务生摇摇头。

    我无奈地站起来:“多少钱?”

    “三十。”

    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从中间抽出一张纸币,递给服务生:“不用找了。”

    说着我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

    “等一下!”年轻的服务生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币,递给我:“找您二十。”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钱,蹒跚着走出去。

    冷风吹得我打了个激伶。街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影。偶或几辆出租车来回穿梭着。没走两步,我一个趔岔差点摔倒在地。

    一个人跑过来扶住了我。我站起来,瞪着他。还是那个年轻的服务生。

    “你有点醉了。你有没有熟人,我打电话叫他来接你。”他说。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熟人?有。傅斯年。你打电话给他。”我晕乎乎地说。

    “傅斯年?”年轻人皱着眉头:“他的电话是多少?”

    “133——010——6798——1”。我含糊地说。

    年轻人拿出电话,拨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拿着电话问。

    “柳盈盈。”我边说边打了个酒嗝儿。

    “他说一刻钟就赶过来。”年轻人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看着我说。

    他一边扶我在店门前的石椅上坐下,一边仔细打量着我。

    “柳盈盈?你是柳盈盈?”他突然吃惊地叫起来。

    “怎么了?”我木然地看着他。

    “你认识林欣儿吧。”年轻人看着我。

    “不认识。”我摇头,笑。

    “真的?”

    “真的,不认识。”我笑。年轻人的脸幻化成许多张,在我眼前不停重叠着,分开,又重叠着。

    年轻人瞪大眼睛疑惑地盯着我:“很象,真的很象。跟报纸上的照片很象。”

    “你说什么?”我瞪大眼睛。

    年轻人失望地摇摇头:“你要真是报纸上登的那个柳盈盈就好了。我不相信林欣儿是同性恋。现在这些走红的演员啊,也就林欣儿的戏能看。看着人也文文静静的,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我笑了,不说话。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朝我袭来,我缓缓地把头靠在椅背上。

    恍恍惚惚中,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戛然而止,从车上急步走下来一个模糊的似曾相识的身影。他朝我走过来,从椅子上扶起我,用厚厚的风衣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揽着我的腰,对着身边的人说了声“谢谢”,然后,他扶着我走到车边,紧接着,我就被小心翼翼地搀进了车里。

    我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很明亮。姐姐正坐在我身边,关切地望着我。

    “你醒了?”她慌忙问。

    我虚弱地一笑:“这是在咱们家吧?”

    “是啊。”姐姐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哎呀,你还在发烧。快把这药吃了,再躺下睡会儿!”

    说着,她拿起水杯和药,服侍我吃下了。

    “姐姐,我没什么事。”我的头仍然晕得厉害,我努力地说:“可能是喝了一点酒,又着了凉。真的是没什么。”

    “你不要说话了。休息会吧。这一阵子,你太累了。”姐姐怜惜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半晌,听到姐姐说:“昨天晚上,是傅斯年送你回来的。”

    我“哦”了一声。

    “你们,怎么会事?”姐姐问。

    “我跟傅斯年没什么事。”我连忙说:“我跟安迪见了一次面,心里有点难受。就喝了点酒。不知怎的,碰巧就碰到了傅斯年。他就把我送了回来。”

    姐姐轻轻“哦”了一声。

    “好了,我得去公司了。你先休息吧。”姐姐说着站了起来,说:“下了班,我还得请一个投资商吃饭。晚饭我都给你放在冰箱里了,你到时候起来热一下就行了。”

    “姐,你忙你的吧。”我说。

    姐姐点点头。

    我在床上躺着,浑身灼热而虚弱。我的脑中不停地晃动着安迪的脸,耳边浮现着他的话:“我希望我和瑞瑞的事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我衷心希望你也幸福。”

    希望我也幸福?那么,他自己则已经找到了幸福。王瑞瑞是他的真爱,是那个可以带给他真正幸福的人。而被抛弃的柳盈盈,至今却依然孑然一身。不管她能不能够,她也不得不忘记过去,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然而,属于她的幸福又在哪里?她将属于谁?谁又将属于她?

    我茫然地想着,突然想起《红楼梦》中宝玉出家时的情景,想起他所唱的歌:“我所居兮,青梗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只落个大地一片白茫茫真干净!人真的可以这样吗?人要是没有感情该多好!人要是能够永远拥有,永远不会失去该多好!或者说,在得与失之间,人能够做到不以物喜、又不以己悲该多好!可是,若这样的话,人生的快乐是否也会减少呢?人生,恋爱,工作,成功,这一切的一切又有何意义?还是不这样的好!

  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眼眶又湿了。安迪,安迪!我有何错,王瑞瑞又有何能,在短短的一天里,她得到了你,你放弃了我!

    又一阵眩晕,我把头蒙在被里,禁止自己做这些无谓的思考。可是,我发现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了这些思绪的困扰。我开始恨自己,开始讨厌自己!

    我无奈而苦恼地把自己的头从潮湿的被窝里伸出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吃惊地发现,一个斯文和气的男人坐在我身旁,一双诚挚、关怀的眼睛正默默地看着我。

    “傅斯年!”我惊叫,从床上坐起来。

    “嘘!”他含笑伸出手指,示意我躺下。

    “好些没有?”他柔声问道。

    “头晕,眼花。”我说。说罢,自己先笑了:“我好象真把自己当病人了。”

    “当然是病人了。”傅斯年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自己的身体也不知爱惜。”

    “昨晚,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我问。

    他点点头。

    “你怎么碰到我的?我只记得自己喝了酒。”我说。

    “那时我也在喝酒。不过是在自己的吧里。”傅斯年默默地说:“不过没喝两口,就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个叫柳盈盈的女孩子在‘斜阳居’喝醉了,让我去接她。我马上就去了,结果就看到了你。”

    “斜阳居?”我疑惑地问。

    “对。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傅斯年深望着我:“不知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又会喝醉。”

    “哦,”我的脸红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当时,只觉得自己心情很不好,就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经过一家小店,见那里亮着灯,就进去了。”

    “原来是这样!”傅斯年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昨晚应是跟安迪在一起。怎么,难道见了他心情也不好吗?”

    “傅斯年,你不知道我有多烦!”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以为安迪的事情已经过去,我已经不再会想着他,不再为他烦恼了。可是,当我一见到他,一想起我们曾经非常好过,怎么也接受不了现在的事实!傅斯年,你知道吗?昨天下午安迪给我打电话时,我有多开心,多惊喜!我以为他有好多的话要跟我讲。谁知一见面,他跟我谈的全是他的工作,全是他的成名计划!我很失望,很伤心,”我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我发现,安迪真的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安迪。他变了!”

    “他怎么变了?”傅斯年不动声色地问。

    “原来我一直很欣赏他,因为他既聪明,又上进,做事也很有原则。但现在我发现,他很自私。”我失落地说:“他现在接了一个案子,极有可能会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我劝他放弃,他却说这是他成名的好机会,还要我帮他!你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已经很忙,他也不是不知道。”

    “反正,他弄得我很不开心。”我低下头,不想再说下去。

    “那就不要再想他,”傅斯年说:“也不要再跟他见面。”

    “可是——”我为难地说。

    “不要可是。”傅斯年打断我:“为什么总要去自寻烦恼?盈盈,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很担心你。学得豁达一些,抛开过去的一切吧。我说过了,你是聪明的女孩子,为什么连这点都想不开?”

    “傅斯年,”我慢吞吞地说:“我一直都在想,我和安迪处了三年,我是不是也需要三年的时间才可以把他忘掉。如果真是那样,我有多痛苦!就这几个月,我已经感到是那么难以支撑!要不是工作忙可以分散一些我的精力,要不是姐姐和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盈盈,”傅斯年笑了,那么温柔:“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最近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出去?去哪里?”我瞪着他。

    “随你。”他热情而安静地笑着:“去加拿大,去澳洲,或者韩国,大马,甚至香港,你爱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你没开玩笑?”我惊奇地望着他:“那么多地方,你都可以办到签证吗?”

    傅斯年说:“我们可以跟上国庆的旅游团,手续没那么麻烦。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报名。”

    “我没有心情。”我低头:“我怕即使出去也一样不开心。没有好心情,在哪里都一样的。”

    傅斯年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

    “我认为,离开北京一段时间,你的心情会有所改变。”他说。

    “不可能。因为烦恼在我这里!”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傅斯年一愣,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盈盈,我以为你早从安迪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折磨你自己。”

    “我也没想到。”我喃喃地说:“以前我最看不起为男人掉眼泪的女人。”

    “三年的时间确实不算短。”傅斯年说。

    “是。”我苦笑:“傅斯年,有时间去找姐姐吧。她很愿意跟你在一起。”

    “那你呢?”傅斯年轻声问。

    “我?”我摇头:“我要用三年的时间忘记安迪。”

    “是吗?”傅斯年盯着我:“你那么爱安迪,为什么却不愿同他结婚?为什么?”

    我一愣。

    “不知道。”我说。

    “因为你并不爱他。或者说,你不够爱他。”傅斯年说。

    我一震,不由看着傅斯年。他也怔怔地望着我,眼神里有抹痴迷,有抹黯然,有抹伤感。我突然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美丽云草的味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碧溪滩,想起了那首古老的《在水一方》,想起了月光下他为我朗诵的那首古老的诗篇《秋夜》,想着想着,我竟然有些心慌意乱,禁不住低下头去。

    傅斯年依然痴痴地望着我。慢慢地,他在向我靠近,近得几乎可以听到他激烈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我的心竟也跳了起来。我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他轻轻地拉过我,捧起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看到我心深处。在他的注视下,我的脸烫得彤红。

    “盈盈。”他温柔地呼唤着我,慢慢靠近我的唇。那一刻,我全身陡然之间似全已瘫痪。我无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吻。然而,许久,我只感到一片温热的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就似乎怕我受到冒犯般地迅速挪开了。

    我说不出自己的感觉。一些失望?一些羞愧?我不禁睁开眼。傅斯年瞅着我,眼里全是满足的笑。

    我的脸烫得要命。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盈盈,”傅斯年笑里含着情意,含着嗔怪,含着说不出的无奈和怜惜:“我愿意等你,等你真正爱上我。”

    我没有说话。

    “你走吧。”突然,我冷冷地说。

    傅斯年一惊。

    “你不要误会。”我的语气冷得象结了冰:“我只是病了。你知道,病人总是很可怜的。况且象我,又失恋了。我比其他病人更需要被人关心,被人照顾。刚才,我只是一时空虚。你不要当真。”

    傅斯年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愤怒地盯着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眼神,竟然有些害怕。

    半晌,他从我身边霍地坐了起来,大步走到门边,没再看我一眼,狠狠地甩门而去!

    我呆呆地靠在床栏上,发了好长一会子愣。

    我惹恼了他!他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男人,虽然他看上去一直那么心平气和!但这次,我是真地伤了他的自尊!

    可我错了吗?我不爱他,难道不应该说明白吗?说明白了,大家都不会有麻烦!

    可是,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会有碧溪滩月下的约会,又会有刚才那一吻?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烦恼地闭上眼睛,把头放进被子里去了。

    13.

    一连许多天,我的思维依然乱得没有一丝头绪。因为林欣儿马上又投入了另一部戏的开拍,她的情绪虽然低落,但工作却可以使她的精力从秦康失踪的事件上转移一部分。看到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我重新搬回了家里。

    自从傅斯年送我回来的那个晚上之后,姐姐和我之间无形中有了一层微妙的隔膜。她时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似的,又仿佛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但总是欲言又止。有时,她偷偷打量我的目光正好和我碰了个正着,当我用询问的目光回望着她时,她的眼神马上就冷淡下来,平静下来,好象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我。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却不愿主动提起这件事。因为,对于傅斯年,我有太多的迷惑,太多的不确定,我不敢轻易做出什么决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姐姐面前从来不主动提傅斯年的名字。我实在不愿意他成为影响我和姐姐之间感情的障碍。

    而傅斯年本人,也许我那天的话伤害他太深,他也一直没有跟我再联系。有时静下来,我会产生一种疑惑,我怀疑傅斯年对我,不过是一时冲动,否则,回想起这个人,从初次见面,再到碧溪滩的约会,到那天的一吻,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恍恍然就象做了一场梦。有时,想着他的声音,想起他身上的淡香,想起他那温热的呼吸,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来自遥远的星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又怎会跟地球上的我产生种种复杂的情愫。

    可是,当我真正地确定他的确就在我身边,且一直是那样默默地观察着我,关心着我时,我有些喜悦,也有些犹豫。

    原以为和傅斯年会一直僵下去。然而,几天之后,在办公室,我却收到他的短信。

    “盈盈,我思考再三,还是希望国庆期间你能跟我一起出去。外面的世界很大,为何要把自己封锁在狭窄的回忆之窖里,难道痛苦对你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享受?我可以理解你的心理,但我不愿就这样任自己理解下去!因为,人生苦短,我们应该使快乐加长,再加长,而使痛苦缩短,再缩短!这样,当我们走完一生的旅程,我们才不至于抱憾终身!而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把你的痛苦缩短,再缩短!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慎重回答!”

    合上手机,我不知如何回答。是接受这个建议,还是拒绝,我拿不定主意。考虑再三,我只好这样回信:“请给我时间考虑。”

    “好吧。等你的回复。但真的非常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议!”傅斯年的回答有些无奈,又充满着希望。

    他还是原谅我了!虽然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原谅的,但我在心中还是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和他闹僵的滋味并不好受!

    然而没等我给他短信,他竟然又打过来了电话。

    这天,姐姐和我都在家。姐姐正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听语气似乎是一个投资商。姐姐与他聊得正兴,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傅斯年。

    “你在做什么?”傅斯年问。

    “闲着。”我说。

    “我去找你。”傅斯年说。

    “好吧。”真的不想再惹他生气,我挂了电话。

    “傅斯年打过来的?”姐姐已经打完电话,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杂志,一边淡淡地问。

    我点点头。

    姐姐沉默一会,突然冷冷道:“你要没那种想法,就少惹人家。”

    我一愣,想解释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不一会,楼下传来一阵车喇叭声。

    姐姐急步走进卧室。等傅斯年上来时,姐姐已经将睡衣换成一件非常漂亮、高雅的黑色紧身裙,袅袅婷婷从楼梯上走下来。

    碰巧,傅斯年今天也穿一件很随意的黑色衬衣,深色长裤,令姐姐感到他们实在是心有灵犀。

    “斯年,这么早就过来了?”姐姐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

    傅斯年一边极有礼貌地回应着,一边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我。

    我只好站起来:“傅斯年,你来了!”

    姐姐走到傅斯年身边,说:“斯年,有没有吃早餐?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出去吃点?”

    “吃过了,谢谢!”傅斯年说着,打量了下姐姐:“你有事要出去吗?”

    “没有,没有。”姐姐连忙解释,倒了杯纯净水递给傅斯年:“你先喝点水。”

    “谢谢!”傅斯年笑着接过水,转向我:“肯不肯赏脸,我们出去转转?”

    姐姐脸上乌云密布。

    “我还有点事。”我连忙说:“要不,你跟姐姐一起出去吧。”

    “那就算了。”傅斯年说。

    “斯年,怎么陪我就不行了?”姐姐脸上挂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们这些老人,跟她们小字辈有什么好谈的?人家手上有一大把年轻的呢!”

    傅斯年的脸色蓦地白了。他颤声说:“我是老了,不知能不能倚老卖老,在盈盈朋友里充个数?”

    姐姐没想到傅斯年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她慌忙一笑:“哎,我再找个老人,压压他们年轻人的锐气!”

    说着,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嗨,是唐经理吗?能不能赏光,有几个朋友在我这里,三缺一。”

    姐姐拿着手机,脸上是迷人的笑。她点了点头:“好,等你。”

    说着,姐姐放下电话,对傅斯年解释说:“我的一个朋友,花店的投资人之一。姓唐,生意做得很大,也涉足影像业,待会见面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姐姐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别整天不务正业——大生意都是在饭桌上,酒桌上,牌场上谈成的。”

  我正恼恨姐姐聪明过头,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出息。待会真得跟姐姐好好学学。姐姐想要征服的男人还从来没有漏网之鱼呢!”

    姐姐一楞,随即转向傅斯年,笑:“斯年,你看我这妹妹多厉害。真不知怎么得罪了她!怪我,怪我!我们先坐会,唐先生一会就来!”

    三人各怀心事地坐下。

    唐先生进来时,我们几乎疑心他要失约。那是一个小时之后。他一进门,就嚷道:“北京现在塞车怎么这么厉害?从水锥子赶到这里,竟然要一个小时还不够!我在英国留学时,驾车从伦敦到利物浦,也不过才两个多小时。中国的马路太窄了,还要举办奥运会呢!”一边灵敏地挪动着肥胖的身子,一边疑惑地打量着屋里的几个人。

    “我来介绍下。”姐姐笑吟吟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说:“这是我妹妹柳盈盈,大美女一名。”

    唐先生视我为没有性别的小孩子,拉拉我的手:“幸会,小朋友。”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傅斯年,留洋硕士,今年刚从哥大回来,现在自己经营一家影像店。”姐姐指着傅斯年。

    唐先生打量傅斯年的目光既傲慢又嫉妒——这种眼神我在陈彼得那里见到过。不过唐先生傲慢多些,彼得嫉妒多些。因为唐先生不仅年龄较长,财力也够分量。他亲热地握了握傅斯年的手,说:“也是海归?现在国内的就业形式怎么样?听说没有前几年乐观了。我们那时回来,外企、政府都争着要。现在听说十个海归九个都在家待业,海归早变海待喽!傅先生是自己干?不容易啊!”

    傅斯年笑:“是不容易。到时在唐先生手下混碗饭,唐先生可要照顾呀。”

    唐先生一拍胸:“没问题。——你在国外时学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MBA?”唐先生瞪大了眼睛。为难地说:“哎呀,这下难办了。我经营的那家公司,虽然也称不上有什么规模,可招个销售还要MBA呢。现在的MBA呀,鱼目混珠,多如牛毛。不过还好,傅先生有好牌子,人长得帅,这就另当别论了。有没有销售经验?搞公关也行。我公关部正好缺人。怎么样,傅先生?”

    傅斯年脸色变了,正要说话,姐姐忙说:“工作的事我们放着以后再说。唐总,今天我请您可是来玩的。您请这边坐。”

    姐姐麻利地收拾好桌子,端来水果放在茶几上,招呼众人吃着。一边搁了牌上来。

    唐先生体态富贵,即使坐着,也端地是老板的派头。他用肥大的手指揉捏着小小的牌,似乎毫不费力就可使它们变为碎片。

    “我们三局分胜负。第一局,唐先生请掷筛子。”姐姐说。

    唐先生拿起筛子一扔。结果是我先起牌。

    “东风!”

    “二条!”

    “白板!”

    “七饼!”

    四人下起牌来。

    我其实对此并不精通,更谈不上兴趣,巴不得别人赢。傅斯年只要有我在,做什么都开心,所以悠哉悠哉。姐姐和唐先生两个人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算计着,对持着。

    我看了一下手中的牌。单牌只剩五饼和六饼。四饼或七饼都可使我赢。我望了望身边的姐姐。紧张过后,她满脸轻松,似乎已胜券在握。

    “六条!”傅斯年出牌了。

    “和了!”姐姐兴奋地叫道,双手一摊,面前的牌一一倒地。可不!七条,八条,傅斯年送上六条。

    唐先生虽然和姐姐搭帮,无不遗憾地摇摇头,瞪着傅斯年:“傅先生,追求女孩子不是这样的办法。自毁财路!”

    姐姐笑道:“你以为他那么好心?我手气好而已。无论如何,第一局我们胜出。”

    傅斯年根本无心打牌,完全是应付差事。所以,三局下来,我和他竟连连告败。

    “唐总,今天我们手气这么好,您请客还是我请?”姐姐问唐先生。

    后两局姐姐有意出错牌,唐先生来个两次大满贯,自觉是帝王之命,一挥手道:“哪有让美貌女士请客之理?当然是我请!全聚德,怎么样?”

    姐姐道:“全聚德?我有更好的去处,不知唐总愿不愿意去尝尝新鲜?”

    “哪儿呢?”唐先生摇头晃脑问。

    “不远,就在安慧北里。我指路。”姐姐莞尔一笑。

    “那好!”唐先生爽朗地说。

    四人下楼。唐先生人虽健壮,但颇爱风雅,竟开白色的法拉利。

    “这样吧,盈盈坐我的车。青青就坐唐先生的车吧。”傅斯年建议。

    “没问题!”唐先生绅士般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还是各开各的车比较方便,”姐姐忙娇声笑道,眼望唐先生:“说不定吃过饭还有什么事呢。你说呢?”

    唐先生白手起家、艰苦创业不皱一丝眉头,但从少年时期就害怕女人对他娇声说话,一听美丽女人动听的笑声,就忍不住添嘴唇。所以他根本不会怪罪姐姐不坐他的车。

    我当然坐在姐姐的车里。傅斯年有些失望,他望望我,眼里藏着许多话。我装做没有看见。

    到了安慧北里,才发现这条街其实是条花街。街道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花店。隔着车窗,就可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

    下了车,姐姐说:“我们吃过饭后,可以参观下这些花店,都很有特色。”随即领我们进了一家饭店,规模不大,但里面摆设十分幽雅。

    唐先生看着菜谱,皱眉道:“青青,没什么特别的菜呀?”

    “没什么特别的菜就对了。”姐姐抿嘴笑道:“家常小菜,才显亲切嘛!”

  转向傅斯年和我:“你们点几个吧。”

    我好不客气,随口点了几道菜。傅斯年因为今天不做东,夹在姐姐和我之间,身份不明,所以随众人的便。结果,菜上来时,也就是平常的小菜。

    吃完后,姐姐带着我们逛旁边的花店。姐姐在我们身边做着各种各样的讲解,原来她对花很有研究。其中有一家“醉人轩”,姐姐带我们走了进去。

    哇。好漂亮的茶花呀!我不由瞪大了眼睛。四周洁白如雪,整个一个茶花的世界。

    “这些花叫海石榴,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山茶。你们看它们多漂亮,有这么多种颜色,红,粉红,深红,玫瑰红,紫色等。山茶虽然称不上是国花,但它深受中国人的喜爱,甚至在很早的时候,山茶已经传到日本,后来又传到欧美,可以说它受到全世界的喜欢。李渔曾经赞它:具松柏之骨,挟桃李之姿,历春夏秋冬如一日,殆草木而神仙者乎?黄庭坚也说它:丽紫妖红,争春而取宠,然后知白山茶之韵胜也。另外,山茶在食用、外敷和绿化环境方面都有其他花无法相比的好处。然而就是这样的好花,在北京却很少见到。因为山茶受地域的影响很大,而且花期相对较短,一般都集中在冬春时节。所以,全北京只有这么一个山茶专买店。这家店从云南移植过来这些品种,在温室里面培育它们,以满足顾客的需要。”姐姐俨然对这些花非常了解。

    我们一家一家逛着,终于把所有的花店都看完了。在往回走去开车的路上,唐先生带着高深的笑,开口了:“青青,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姐姐脸一红,不过转瞬即逝。

    “既然唐先生是爽快人,我也不再转弯了。凭唐先生的直觉,您觉得北京的鲜花市场有没有投资的价值?”

    “我就知道你是想从我的腰包里掏钱。”唐先生笑:“但有钱大家一起赚。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好。唐经理,斯年,盈盈,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在逛这些鲜花店的时候,有几个顾客需要罗汉松,大朱砂,劳拉夫人等花,而且数量不菲,但花店里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些花都不在秋季开,且开的时期很短,对环境要求也非常高。目前在北京根本就不可能买到这种花,。我们可以通过空运的方式从其他地方运输到北京,但为了这个需求相对比较小的小众市场,空运的代价太大了,弄不好会得不偿失。要是我们自己能有自己的种植园,我觉的将会有很大的商机。一方面,需要鲜花的顾客可以到种植园中挑选自己想要的鲜花。在他们挑选的过程中,实际上就可以把种植园做为一个旅游景点,到一定程度,我们可以收取门票;另一方面,在这个种植园里,我们可以设一些茶座,分类相当精细,比如家庭聚会茶座,情人屋茶座,学生茶座,朋友茶座等。而我们提供的茶水全是由这些鲜花提炼出来的,不仅具有浪漫情调,更可做为养身之道。我们甚至可以在里面种植一些水果,这样客人既可以品茶,又可以吃到非常新鲜的水果;也可以在里面摆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供游客使用。最重要的是,在喧闹之余,北京有这样一个环境,让平时忙忙碌碌的上班族去嗅嗅鲜花,摘摘水果,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从而得到全身心的放松。我相信,这样的一个种植园一建成,全北京所有的花店了,公园了,游乐园,统统倒闭!”

    我和傅斯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天,我几乎每周都能喝到傅斯年泡制的花茶,却从来没有想到去开辟一个种植园!

    唐先生专注地听着,他点点头。

    “听上去很好。”他说:“不过,柳小姐,你有没有考虑到投入和产出的比例问题?做为商人,具体说,作为投资商,是否决定投资,关键的问题就是:一个项目投入多少,又能产出多少。倘若投入与产出相同,就没有必要投入;若投入还不及产出,那他是决不会投入了,一分钱也不会出。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不用我多说。种植园,多大规模?建在哪里?肯定不会是在这里。这里的地皮有多贵,你们看一下它的地理位置就知道了。所以,如果要规模的话,它只能建在郊区。可若是在郊区,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星期天坐车到那么远的种植园去玩?北京有那么多的自然风光,为什么人家要去你哪里?再说,北京植物园的生意没有动物园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为什么?因为动物园比植物园好玩。所以,以“避风塘”式的娱乐场所做为主导,再在其中的一个楼层建成象你所说的类似种植园的休闲场所,是相对比较可行的。倘若你有很详细的市场分析,可以写好给我看。”

    “太好了!”姐姐高兴地说:“其实我的意思也是把鲜花、种植园等自然风光做为特色性的辅助产业,如果再配上比较现代的娱乐工具作为互补,不仅可以减少风险,而且会收会更快!”

    “关键还是市场分析。”唐先生说:“我要非常具体的策划方案,还要再经过考察,才能决定。”

    “太好了!只要您同意考虑,我已经非常感谢了!谢谢您!”姐姐说。

    “不用谢。一切还没有决定。”唐先生笑着说:“柳小姐,还有什么事?打牌,吃饭,逛街都有了,还有什么安排?”

    “该回去写计划书了。”姐姐笑。

    “柳二小姐,你姐姐不简单,野心大着呢!”唐先生转向我说。

    他又转向傅斯年:“傅先生,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在影像制品方面做些合作?”

    傅斯年淡淡地笑着摇头:“对商业我不太感兴趣,怕也没有什么才能。只要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同时兼顾生计就满足了。”

    唐先生摇头:“非也,非也。有钱挣才开心嘛!”

    傅斯年不置可否。四人上车。傅斯年打开车门,望着我。姐姐一边笑着,一边朝我看过来。我装做没有看到傅斯年的眼神,上了姐姐的车。

    车里,姐姐边驾车边问我:“晚上跟傅斯年一起去哪里?”

    “谁说我要跟他在一起?”我问。

    “你到底喜欢人家吗?”姐姐若无其事地问。

    我没做声。

    “不喜欢人家,就别逗人家。早些跟他说明白。”姐姐说。

    “我谁也没逗。”我有些恼火地说。

    “我没冤枉你,人家唐先生还在呢,你两个就时不时地眉目传情。这多不好啊!”姐姐的语气依然淡淡地。

    我气得没有说话。

    姐姐也沉默着。

    “你真的不喜欢他?”姐姐问。

    “不知道!”我烦躁地说。

    “你要弄明白自己的感情。这事不要冲动。”姐姐说:“我知道安迪的做法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要把一时的空虚当作爱情。”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忍耐地说。

    姐姐便不再做声。

    “有没有兴趣做些生意?你那个工作,别看天天跟那些星啊腕呀粘在一起,但你的收入跟人家的可没法比。你不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姐姐说。

    “没有啊。我觉得我目前的生活很好。”我闷闷地说。

    “有时间帮帮我。我这个计划只要有人投资一定挣钱。到时候很缺人手的。”

    “到时看吧。”我说:“我对经商不感兴趣。”

    “什么兴趣不兴趣!”姐姐白了我一眼:“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挣钱,获得高品质的生活嘛!”

    我懒得再说话,不由合上了眼。

    “迟早你会明白的。”姐姐一边驾车一边说。

  14.

    也许林欣儿天生属于大屏幕。由她担纲的第二部影片《生死之恋》依然还在拍摄之中,就有许多的观众给公司来信,希望早些在这部影片中欣赏到她精湛的表演和自然悠雅的气质。虽然林欣儿极度厌恶高凌风,但出于票房的考虑,制片人依然再次启用了这对屏幕情侣,力求通过二人曾经传出的绯闻增加宣传力度。林欣儿对公司的安排也无能为力,只得强压着对高凌风的不满,全身心地投入演出,以求此戏能尽快杀青。待奠定了“人气最旺的女星”地位,林欣儿告诉我,她想到韩国呆段时间,一方面她的代表作《小岛风云》被国家广电总局定为参加十月份釜山电影节的三部影片之一,另一方面她也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我非常佩服林欣儿的自控能力。从秦康失踪到现在,她看上去虽然一直有些失魂落魄,但一到拍摄现场,她总能迅速入戏,几乎所有的镜头都只拍一遍,导演就兴奋地喊:“pass!”倒是高凌风,虽然有了些名气,但演技始终没有长足的发展,演起戏来依然浑身用劲却毫不讨巧。因此,高凌风不得不经常向她请教。

    我暗中提醒林欣儿,千万与高凌风拉开距离,一方面避免媒体再次无中生有,另一方面,则避免被高凌风再度利用。

    没想到,此话刚出,林欣儿就拿出手机,递给我。

    “怎么了?”我疑惑地接过来。

    “高凌风刚刚给我发了一个短信。”林欣儿一脸漠然:“他今晚要请我吃饭。”

    我打开林欣儿的手机,果然,高凌风在短信中对林欣儿的称呼由最初的林姐已换成亲呢的欣儿。

    “不要理他。”我干脆地说:“这种不靠实力,就靠绯闻吃饭的家伙,少接触为妙。”

    “我是不会去。”林欣儿一幅厌倦的神色。她后来一脱戏装就是这样的表情:“但没有想到,他竟然约我在避风堂见面。这是从前我和秦康经常去的地方。”

    “欣儿,你千万不要多想。”我最害怕林欣儿提秦康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就象是定时炸弹,随时可以把林欣儿炸得体无完肤:“我也喜欢去避风堂,这没什么。你要想去,我陪你去,今晚就行,反正晚上你没戏。”

    林欣儿叹口气:“我想去,又不敢去。有时想着,说不定会发生奇迹,在那秦康会突然出现;但又害怕自己失望。在一个两个人都非常熟悉的地方,看着不变的摆设,听着不变的音乐,甚至碰到一些老面孔,那种孤独、失望的滋味更让人难以忍受。”

    “那还是不去的好。”我难过地说:“我能想象那种滋味。”

    林欣儿看着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和傅斯年最近有没有进展?”

    “跟他?”我叫起来:“为什么会是他?”

    “柳姐,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他,甚至——”林欣儿脸上荡起一抹浅笑。

    “怎么可能。”我的脸有些发烧:“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再说,安迪——”

    “别提那个安迪了。”林欣儿摇摇头:“他早成历史了。”

    “那我呢?”我的唇边浮起冷笑:“对于刘安迪,也早成历史了?”

    “柳姐,在这件事上,你一直没有想开。”林欣儿说:“你应该这样想,安迪的变心,其实是上天为了搓合你和傅斯年。你却老觉得是自己被安迪抛弃了,你这种思维方式就不对。”

    “也不纯粹是因为这个。”我闷声说:“我经常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三年的感情,安迪一点儿都不流连?”

    “唉。”林欣儿说:“柳姐,其实当你爱上傅斯年的时候,你未必还会天天想着安迪。”

    “我怎么会爱上他?”我说。

    林欣儿摇了摇头。

    晚上,姐姐在她的卧室里忙着写她的策划书,我正在厨房做饭,客厅的电话响了。姐姐和我几乎同时急步走了出来。

    “肯定是老唐,找我的!”姐姐对我说。

    我点头,又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只听姐姐在外面喊:“盈盈,找你的。”

    我走出去,只见姐姐怪怪地看着我,手里拎着电话。

    我疑惑着接过来。电话里传出一个熟悉的怯怯的声音:“是柳盈盈小姐吗?”

    “王瑞瑞吧。”我冷冷地问:“找我有事吗?”

    “您方便吗,我现在在双安旁边的‘永和大王”等你。”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也有些无助。

    “对不起,我很忙。”我说:“你在电话里讲好了。”

    “我,必须要见到你!”她快要哭出来了。

    “到底什么事?”我不由皱起眉头。

    “我们见面说好吗?求求你,柳小姐。”王瑞瑞在电话里嘤嘤抽泣着。

    “好了。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我反感而无奈地说。

    “我等你,你一定来啊!”她如获大赦般长出一口气。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姐姐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上望着我。

    “谁?”她问。

    “王瑞瑞。”我低声嘟囔着:“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难道安迪就喜欢这样的?”

    “她找你什么事?”姐姐奇怪地问。

    “鬼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姐姐摇摇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饭我做好了,你自己吃吧。”我边对姐姐喊着,边打开了门。

    我刚踏进“永和大王”的门槛,王瑞瑞就白着脸迎了上来。她穿着很随便的一件水红长袖,脖子上系着一条绿色丝巾,配着她洁白的肤色,整个人很抢眼。

  “你,有什么事?”我在她对面静静地坐下,并示意让她也坐下。

    “柳小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王瑞瑞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你怎么了?我能帮你什么?”我冷冷地抽出手,说:“既然你已得到了安迪。”

    她用充满眼泪的眼眸苦楚地望着我,咬着嘴唇:“你一定,要帮我阻止安迪接那个案子!”

    我疑惑地打量着她:“哪个案子?”

    “华通股份有限公司的那宗案子。”王瑞瑞急切地说:“你一定要阻止他,只有你才能阻止他!”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这个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瑞瑞羞愧地低下头,默默地流着泪。然后,她缓缓地把手臂伸出来,放在我面前,轻轻地掀起了长袖,露出她腕子上的那节长长的伤疤。

    我奇怪地盯着那节伤疤,看着看着,蓦地想起安迪的话:“但由于案发时间是晚上,办公室里的灯又被拉灭了,光线十分微弱,只能看到女孩子挣扎的身影,除了可以肯定她短发,十分年轻,身上被玻璃划过伤痕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能判断!”

    我瞪大眼睛盯着王瑞瑞,失声叫道:“难道那个女孩子是你?”

    王瑞瑞无言地收拢起袖子,神色呆滞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是说你这个伤疤是自杀导致的吗?”我惊诧地问。

    “是在章羽的办公室被玻璃划伤的,也是事后我自杀留下的疤痕。”王瑞瑞的嘴唇颤抖着,泪水缓缓从她的眼眶里滴下来:“我想,我再也没有可能与安迪在一起了,我就——”她说不下去了,身体抖得厉害。

    “那你跟我说又有什么用?”我一时间心里也乱了起来。天,怎么会这么巧!

    “我希望你帮帮我,阻止安迪再查下去。”王瑞瑞又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用绝望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会知道真相的!”

    “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慌乱地放开她的手,仓惶地说。

    “你能,只要你愿意。”王瑞瑞紧紧地盯着我,道:“我知道,安迪一直都没有真正忘记你,他一直都很欣赏你,爱你——”

    “你错了!”我迅速打断她的话,伤感地说:“他爱的是你。他,早已经不爱我了。”

    “不!他还爱着你!”王瑞瑞泪如雨下:“他爱我,只不过是因为我爱他。还有,他——”她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了?”我问。

    “安迪不知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王瑞瑞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第一次?”我一头雾水。

    “我,我做过那种手术。”王瑞瑞脸红着低声说。

    “什么手术?”我依然没有听懂。

    王瑞瑞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处女膜重塑术。”

    “什么!”我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王瑞瑞的脸在苍白中隐隐透出一丝红晕。她羞愧而悲凉地笑笑:“如果不那样,再爱安迪,对他再好,也不一定能跟他在一起。身子脏了,不要说男人看不起,就是女人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一个女人,哪怕笨些,丑些,只要身体干净,做人还是能堂堂正正的。我这样,就等于骗人骗已吧。”

    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真有这种荒谬的手术!

    我望着她,不知说些什么。半晌,我愣愣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未必能帮你。”

    “因为我曾经多次劝过他,他依然坚持要查下去。只有你能帮我,”王瑞瑞充满希望地看着我。随即,她又低下了头,喃喃地说:“只要,你肯。”

    “我未必能,也未必肯呢。”我轻声说。

    王瑞瑞满眼含泪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恨我夺走了安迪。可是,柳小姐,除了安迪,你还有工作,还有事业。甚至,还有比安迪更好的男人。可我,除了安迪,什么都没有!所以,柳小姐,你一定要帮我劝劝安迪,让他别再查下去。在北京,除了安迪,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

    朋友?我和她是朋友?我惊讶地望着她。

    她马上明白了我的眼神,她低声嘟囔着,讪讪地说:“柳小姐,你已经不太介意我和安迪了,对吧。那次在双安大厦,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吧。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比安迪差,真的。我没骗你。”

    她指的是傅斯年!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抬头惊恐地望着我:“他不是你的男朋友?这怎么办?柳小姐,你一定会找到比安迪更好的男朋友。请你帮帮我,帮帮我!”

    我一时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安迪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要做的事根本就没人能拦得住。我根本无法控制他的思想。而且,这个案子对他的前途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你让我怎么去跟他说?总得有充分的理由吧。再说,我已经劝过他了,他看上去很不高兴。况且——”我低声道:“我也不是很想再见到他。”

    “不管怎么样,只有你能帮我了!”王瑞瑞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好象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凄楚的目光盯着我:“他会听你的话的。实际上,他依然爱着你。如果不是因为他可怜我,又要为我负责,他根本舍不得离开你!我说的是真的!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能没有安迪!”

    “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他真相?我觉得安迪也许能够接受现实,既然他已经和你——”我带着思索地说。

  没等我说完,王瑞瑞惊恐地叫道:“决定不能让他知道!千万不能!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再要我的!”

    我低头不语。

    “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他会听你的话的!”王瑞瑞哭道。

    “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为难地说。

    “求你了。你再去劝劝他吧,他会听你的话的。”王瑞瑞差点跪下去了。

    “我试试吧。”我勉强地说:“但是,我不敢保证我能让你满意。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强硬的理由来阻止他。”

    “谢谢!”王瑞瑞喜悦而感激地说,她的眼泪又象泉水一样涌出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

    “没有其他事,我走了。你多保重。”我发现跟她在一起,自己的眼泪也会跟着多起来。也许,她的眼泪不仅对男人来说是种强有力的武器,对女人也是如此?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又红了:“真是的,也没问你吃没吃,就——”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在家吃过了。”我连忙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她慌忙地跟着站了起来:“我送送你。”

    “真的不用。”我朝她摆摆手,走了出去。

    “谢谢你!”我听到她在背后哽噎着说。

    那个夜晚,躺在床上,面前浮现着王瑞瑞的泪眼,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那样荒谬的一种手术!如果安迪知道了真象,他会怎么反应呢?王瑞瑞被人强暴,她是可怜的受害者,应该得到别人的同情。但是,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接受呢?更何况,她竟做了那样一种手术!即使安迪非常在乎王瑞瑞,真象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打击!那么,如果真的要帮王瑞瑞,我应该是隐瞒这个真象了。可是,为什么我要去帮王瑞瑞呢?除非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安迪!

    然而,如果王瑞瑞是凭她的魅力征服了安迪,那自然另当别论。可是,她是那么可怜!不仅男人可怜她,就连女人在嫉恨她的同时,也一样会可怜她。不能想象万一她失去安迪,她的生命中还剩下些什么!

    可是,如果对安迪隐瞒了真象,这对安迪公平吗?无论如何,王瑞瑞都欺骗了他。可是,公平真的很重要吗?如果公平带来的是痛苦的话。

    我就这样左一个“可是”,右一个“可是”,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很深了,却依然难以入睡。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傅斯年。如果他是安迪,在得知真象之后,他会怎么办呢?我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了短信:

    “傅斯年,如果你现在的女朋友曾被人强暴而失去贞洁,你是否能够接受她?”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音。很快,他传过来了答复:“可以接受。因为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会以我双倍的爱去呵护她,使她在幸福中忘记过去的痛苦。”

    我迅速发过去了短信:“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好感动!”

    傅斯年迅速又发回了短信:“真的。我无法接受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但我可以接受一个不幸而自爱的女孩子。但我有一个前提,就是她真的值得我去爱。”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傅斯年的短信。他是个宽容的男人!毕竟时代不同了。也许,安迪也能想得开。那么,这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只要安迪对王瑞瑞动了真心。然而,为了保险其见,去找安迪谈时,还是含蓄点、隐瞒一些为好!然而该怎么对安迪说呢?我在脑中规划着各种方案,可是一个一个都被我否定了。最后,在疲惫中我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给安迪打去了电话,约他在“永和大王”见面。

    “盈盈,我那个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见面时详谈!”安迪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好吧。你来了我们再谈!”说着,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一段时间不见,安迪瘦了很多。他的眼圈发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他最近经常熬夜。然而,他看上去却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盈盈,我已经查出来了!”没等我开口,安迪就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根据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卫生员提供的信息,三年前他在打扫公司卫生时,曾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费纸篓里发现了很小的一片蓝色布条,好象是被撕扯下来的,上面染有淡淡的血迹。而当时,他在办公室里距离纸篓很近的地方,发现了公司办公桌上压着的玻璃板里也扯挂了一片这样的布条,上面还有一个将断未断的纽扣。他那时就感到很蹊跷,所以,虽然把这些东西都当垃圾处理了,但他一直记着这件事。由此可以判断,女孩子在遭受侵犯时,是由玻璃划伤的。而划伤的部位要么是前胸,要么是胳膊。同时,经过了解,三年前距离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几站地的地方曾有六个公司招不满十八岁的女工。而需三班导的公司只有四家。也就是说,有四家公司里的女工可能在晚上十一点以后仍在街道上出入。而其中只有三家公司在三年前还没有职工宿舍,加过班的女工还得独自赶回租房的地点。所以,只要查清楚这三家公司在三年前的招工记录,就可以大大地缩小调查范围。而我,已经分别找到了这三家公司几年前人事部的主管。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这些近一千名的女工里,找到那个当时请过假、又受过伤的女孩子。我现在手上有这一千名女孩子的照片及她们三年前的病假记录。只要再查清楚她们的病情及受伤记录,我就可以马上找出那个被强暴的女孩子!”

  “是吗?那我该恭喜你了?”我听着安迪的话,压抑着担忧地说:“可是,你的调查范围只限于女工,你没有想过女学生呢?”

    安迪愣了一下,他迅速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女学生。哪个学校、哪个家长会让一个女孩子半夜在外游逛呢?肯定在北京打工的女工,因为在工厂外租房子,所以加了班不得不回租房的地方去休息。而且,她既然是被章羽骗到办公室去的,她当时肯定是急需到一个房间里去,比如说,上厕所,而周围又没有发现可以方便的地方。其实,那条街道旁边是有一个公厕的。这说明,对方对那里的环境并不熟,很有可能刚到北京,或是刚到那个公司上班不久。”安迪说到这,“哎呀”了一声,惊叫道:“这也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那里有她们进厂的日期。凡不到半年的,就更值得注意!”

    “那不一定。”我慢慢地说:“北京这么大,就算是在北京呆了多年,就算是自己经常走的街道,又有谁敢肯定对它了如指掌?”

    “你说的对。”安迪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当时这个女孩子到北京的时间绝对不会长。否则,她应该有最起码的安全意识和防范意识。”

    “或许她就是北京人呢。”我迅速驳斥道:“可能她刚跟家里吵了架,就任性地一个人跑了出来。没想到就遇到了章羽。”

    “你说的这种情况很小。”安迪笑了:“只有那些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子才会那么单纯。北京的孩子,”安迪摇头:“怕没那么傻。”

    “安迪,你太武断了。”我生气地说:“总之,各种情况都有可能,你无法随便排除任何一种。从我的观点来看,你掌握的那些资料,其实意义不大。”

    “哦?”安迪吃惊而失望地看着我。

    “安迪,其实,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该接这个案子。”我趁势说:“一方面,由于摄像头里的光线太暗,你根本就无法看清楚那个女孩子的脸孔。另一方面,就算你把这个女孩子查出来,可能她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而后一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你想过没有,你可能下了很多工夫,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那也不能放弃!”安迪不满而严肃地说:“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要查下去。这是我一惯的作风。”

    “可是,对于一件根本没有可能调查清楚的陈年老案,你的作风再强硬,调查再仔细,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安迪,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不应该接这个案子。这本是章氏家族内部的利益纷争,无论谁打赢了官司,对于正义都与事无补。相反,却极有可能会破坏一个非常可怜的、无辜的女孩子的平静的生活。安迪,你大学毕业不过才两年,相对于同班同学,你在专业方面已经小有名气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出力不讨好的案子?就算是打赢了,可是你却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一生,你又何必?”我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

    “盈盈,你的反应怎么会这么激烈?”安迪吃惊地看着我:“你竟然在埋怨我!”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安迪,”我从桌子旁站起来,喃喃地说:“我今天来丝毫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可是安迪,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放弃这个案子。因为它的确关系着一个女孩子的命运。根据我对她的了解,一旦这个案子暴光,一旦她被查出来,她根本就无法再活下去。因为她非常爱她的的未婚夫。而对方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她有过这样的遭遇。谁又能预料他知道后,是否还能接受她?安迪,我不想阻碍你事业的成功,但是,我也不想希望你冒险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幸福。”

    “你认识这个女孩子?”安迪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她是谁?”

    “对,我认识她。”我说:“安迪,你不用追问她是谁。这都无关紧要。总之,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也许结果并不象你想的那么乐观。”

    说着,我看了一下呆若木鸡的安迪:“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当然,最后的主意还是你自己拿。我走了。”

    卧室里,姐姐推开了我的门,看着我。

    “你这两天看上去很深沉。”姐姐嘴角含着笑意:“又在研究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的策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快完了。”姐姐轻松地说:“等我的娱乐城开业了,想不想过来帮我?”

    “我不行。”我说:“就现在这个工作,就够我忙的。”

    “得了!”姐姐轻蔑地说:“行政助理?你一辈子能混成什么样子?钱没钱,名没名,看着别人你不眼红吗?”

    “姐,我喜欢工作,因为工作使我充实,使我有成就感。但是,这种成就感并不只是用钱和名来衡量的。”我说。

    “不跟你说了。”姐姐摆了摆手:“反正,在这个问题上咱俩的看法不同。”说着,她一扭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恹恹地合上眼睛。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小柳,林欣儿现在跟你在一起吗?”老男人的声音。

    “没有呀。她今天不是休息吗?”我奇怪地问。

    “下午公司给她安排了个记者招待会。打电话她也不接。你马上找到她!”老男人不悦地说。

    “好的,我马上去。”我说。

    挂掉电话,我又给林欣儿拨去了电话。她已经关机。

    我匆忙换了衣服。赶到林欣儿家里时,却发现林欣儿竟然在床上躺着。

    我没好气地走到她身边,正要叫醒她。突然林欣儿猛地坐起来,口里叫道:“秦康!”

  我忙拉起她的手,柔声问:“欣儿,你怎么了?”

    林欣儿看看我,愣愣地说:“我看到秦康了!他好可怜,嘴上流着血,只向我叫‘欣儿,救我!”

    “你做恶梦了。”我给她倒了杯水。

    “秦康肯定被人害了。”林欣儿惊恐地说:“我的梦总是很准的。”

    “傻瓜,梦都是相反的。”我说:“你梦到他出事,他肯定就很安全。”

    林欣儿怔怔叹了口气:“都一个多月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是凶多吉少。”

    “你要往好处想。老想着他有事,就容易出事。”我安慰她。

    林欣儿说:“只要他能回来,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不要把代价挂在嘴上。现在你已付出了代价。”我说:“快起来,下午你有个记者招待会。”

    “不去。每天都这样做秀,烦透了!”林欣儿恹恹地说着又躺下。

    “快起来吧。你以为名人好当?”我瞪她。

    林欣儿不理我。

    “就算为了秦康,也要出去工作呀。他知道你什么都不做,也不会高兴的。”我只得亮出杀手锏。

    林欣儿仍没说话。

    “不要固执了。”我有些生气:“秦康要是还活着,他这样的行为就是不负责任!换了你,你会这样对他吗?”

    “我的头很晕,想休息一下。”林欣儿说着从床上站起来。

    我一把拦住她:“吃安眠片,睡觉,麻醉自己,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总要面对现实吧。如果秦康真的有什么意外,你还能活下去吗?”

    林欣儿推开我,神情木然地走到卧室门口,一字一字地说:“活不下去。”说完,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我飞快跑进她的卧室,把她床头装着安眠片的药瓶使劲往地上一摔。“啪。”顷刻,药片散了一地。

    “没有了它,你能睡得着吗?”我叫:“现在,去洗把脸,再化个妆,我们一起去公司。

    林欣儿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蹲下身,俯到地上去捡碎片之中的药片。

    我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地上的药片刹时飞了起来,落到无法触及的角落里去。

    我拉起林欣儿的手,拖着她进了洗手间,扶起她的头:“你看,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不等秦康回来,你早就死了!你还想不想见到他?”

    林欣儿怔然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一张曾经如花般娇嫩的面庞,只有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已经憔悴得惨不忍睹。这是秦康喜欢的那个自己吗?这是秦康一边亲吻着,一边热烈地说着:“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的那个自己吗?林欣儿看着看着,一滴眼泪从她干涩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瘁然扑到我怀中,悲痛地叫道:“秦康不会再回来了,他肯定已经死了!”

    “你胡说什么?”我摇着她的肩膀:“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你怎么就这样诅咒他?”

    林欣儿在我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肯定已经死了,死了。”

    “我们一天没有结果,就还有一天的希望。”我说。

    我的话对林欣儿起了些作用。也许她在的潜意识中,她从来也没有相信过秦康会死。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直直地看了那么一两分种,终于,她拧开了水拢头,把头埋进去,认真地洗起脸来。她洗的非常细心,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脸洗完了,镜中出现一张白晰纯净的面庞,有着一种自然、清新的美丽。她又拿起了梳子,慢慢地梳理着头发。

    我在一边望着她。眼泪忽然之间就流了下来。

    “我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秦康回来。他最讨厌不修边幅的女人。”林欣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

    我点点头,说:“影迷也需要漂亮的林欣儿。如果他们知道你这么爱秦康,他们一定会更爱你。”

    林欣儿没说话。头发梳完了,她又细细地化了个淡妆。果然,经过一番整理,她看上去明朗鲜艳了许多。

    我等她换了衣服,两个人便赶往公司去。

    我们刚从车上下来,一群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不知从哪里蜂拥而来,围着林欣儿,叫道:“欣儿姐姐,给我们签个名吧。”

    林欣儿笑着一一给她们签了名。我发现虽然她的心情很低沉,但和这些喜欢她的人在一起,仍可令她振作一些。

  15.

    转眼到了国庆。对于傅斯年提出的那个旅游计划,他又打来电话,问我是否能够给他一个答复。我考虑再三,仍以工作忙推掉。失望之极的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真的是工作忙吗?”他闷闷地问。

    “是。”我有些难过地说。不知为什么,他一不高兴,我的情绪就跟着低落。但我却总是让他失望。

    “一点时间都没有?夜晚沿着路边走走,也是好的。”他可怜兮兮地说。

    “这个我答应你。”我的心软下来。总比出国旅游好些。只有亲密的恋人才能结伴远游。

    “那我晚上来接你。”他兴奋地说,平时的斯文一扫而光。

    到了晚上,我不等他来,便收拾好独自出了门。而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我跳上去。

    他精神抖擞地问:“想要去哪里?”

    “客随主便。”我说,一边侧头看他。从未见过男人穿淡红色,但傅斯年一样穿出味道,丝毫不显轻浮。

    “我早有打算。先去斜阳居吃饭,再去华星看电影,再去避风塘吃夜宵,然后逛夜市——”他有条不紊地说。

    “你以为一个晚上可以做这么多事?”我惊讶地说:“看完电影已经十点。”

    “我希望可以做更多。”傅斯年静静地说:“但是要留一些明晚上再做。还有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

    “我没有承诺那么多天。”我马上抗议:“我有其他安排。”

    “其他事你白天做,但最美的夜晚,”他顿了顿:“请求你赏给我。”

    我笑了:“傅斯年,你过去肯定追惯了女孩子。”说完我马上改口:“你被女孩子宠惯了,否则,你不会如此霸道。”

    “我已经在乞求。”他说:“你不觉得?”

    “我说的没错。”我笑:“你现在已经感到委屈。”

    “但你不知道,我最担心你跟我在一起会感到委屈。”他说。

    这时傅斯年的电话响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接通。

    “我现在在外面。”他面露难色。

    “等两天吧,好吗?”傅斯年说。

    “再见!”

    “是姐姐吧。”我说:“约你去玩?”

    “跟老唐几个人一起去吃饭。”傅斯年说。

    “为什么不去?”我问:“难道不想做护花使者?”

    “你看不出来?”傅斯年道:“老唐在追青青。”

    “不要乱点鸳鸯谱。”我道:“其实,我觉你和姐姐——”

    “又来了。”他连忙制止。

    我笑而不语。

    “盈盈——”傅斯年的目光突然痴痴地。

    “怎么了?”我的心突然少跳一下。

    “不知为什么,我不太相信我曾经——吻过你。”傅斯年低声说:“我不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勇气。”

    我的脸红了。

    幸好电话响起来。

    是安迪。

    “什么事啊?”我低声问。瞥了一眼傅斯年,他的脸色自然有些阴郁。

    “晚上有事吗?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安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重。

    “可不可以在电话里说?”我为难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安迪问。

    “在车上,跟一个朋友在一起。”我说。

    “哦,”安迪失望地:“那就算了。”

    他挂了电话。

    “安迪?”傅斯年问。

    “他好象挺沉重的。”我想起他那个案子。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傅斯年问。

    “不用!”我连忙摆手:“我答应过你的,怎么能失言。”

    傅斯年没做声。

    行有五六分钟,突然他猛一刹车,吓了我一跳。

    “做什么?”我吃惊地。

    “我送你过去,安迪也许有事。”傅斯年一脸平静。

    “真的不用。”我的脸红了。

    “送你过去吧。说的那么勉强。他在哪里?”

    “办公室。五道口。”我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

    傅斯年掉转车头。他在大地律师事务所旁边停下。

    我从车上跳下来。

    “真的对不起。”我抱歉地。

    “谁让我害怕你有一丁点的委屈。”傅斯年苦笑。

    “明天晚上保证不这样。”我说,突然意识到等于提前约了他。

    “我也希望如此。更希望你和安迪,能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好。”他有深意地。

    看着他转头离开,我才上楼。

    安迪坐在一大堆文件面前发愣。见到我,他忙站了起来。

    “那个女孩子是谁,能不能告诉我?”安迪激动地说。

    我凝视他,摇头。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有苦衷?”安迪盯着我。

    我点头。

    “难道是——?”安迪突然瞪大眼睛,却迟疑着。

    “不是我。”我静静地说。

    “那又是谁?你在保护谁?”安迪问。

    我无语。

    “总要说明白!”安迪抬高了声音:“我将近一个月的心血怎能白费?这件案子对我的重要你又不是不知。”

    “我说过,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我叹口气:“安迪,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明白告诉你,你若一意孤行,后果不堪设想。除非——”

    “除非什么?”安迪瞪大眼。

    “除非你不在乎。”我低声说。

    “不在乎什么?”安迪一头雾水。

    “不在乎一切的一切。”我含糊其辞。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柳盈盈!”安迪快要发疯。

    “总之,你不要再查下去!”我发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你一定要说清楚!否则,我决不放弃!”安迪叫起来。

  “不放弃又能如何?我不相信你能查出来。”我勉强一笑。

    “你太小看我的能力。”安迪冷笑道:“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决不会半途而废。我保证在十天之内查出来。而你的反应,更缩小了我的调查范围。”

    “安迪,你信任我吗?”我看着他。

    “我当然信你。”安迪说。

    “好!”我说:“如果是我,你是否还要挣这50万,还要挣这个名气?”

    安迪睁大眼睛:“真的是你?”

    “是。”我说:“所以,我希望你放弃,因为我是决不会承认的。再见!”

    说着,我跑了出去。

    第二日见到傅斯年。我和他在斜阳居的走廊上喝咖啡。傍晚时分,在树影的翠绿火红下,我与他凝视着杯中的弯弓,浸润在迷离的咖啡香里。

    “盈盈,为什么特别喜欢喝咖啡?我们每次在一起,你都挑雀巢咖啡。”傅斯年问。

    “习惯了。”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和安迪总是喝这个牌子的咖啡。”

    傅斯年不说话了。

    “傅斯年,我是不是很蠢?”我晃着杯里的咖啡,心情复杂地问。

    “怎讲?”傅斯年问。

    “本来,我是很恨王瑞瑞的。”我说:“可是,我还要去努力撮合她和安迪在一起。”

    “因为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傅斯年说。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摇头:“到现在我依然恨他们。可是,一想到让安迪难受,或者让王瑞瑞很痛苦,我做不到。”

    “所以说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傅斯年说。

    “我觉得王瑞瑞非常可怜。”我长叹一声:“不管失去还是得到,不快乐的人何其多!”

    傅斯年不动声色地搅动着杯里的酒。

    “这段日子,没有安迪在身边,你是否真的很痛苦?”他问。

    “什么意思?”我一怔。

    “如果我也离开你,你是不会难受?”傅斯年慢吞吞地说。

    “你要去哪里?”我吃惊地问。

    傅斯年啜了口酒:“去加拿大。我父母希望我在今年圣诞节之前赶过去跟他们小聚。我已经把影像店暂交给小全打理。”

    我愣愣地握着酒杯。

    “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我闷闷地说。

    “他们早上刚打过来电话。”

    “得去多久?”我轻声问。

    “不知道。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半年。得看父母的意思。”傅斯年说。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我问。

    “可能过不完这个假期。”傅斯年说。

    我不吭声了。望着杯里的酒,我突然想起昨晚我们的对话:

    “我早有打算。先去斜阳居吃饭,再去华星看电影,再去避风塘吃夜宵,然后逛夜市——”

    “你以为一个晚上可以做这么多事?看完电影已经十点。”

    “我希望可以做更多。但是要留一些明晚上做。还有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

    “我没有承诺那么多天。我有其他安排。”

    “其他事你白天做,但最美的夜晚,请求你,赏给我。”

    我的眼圈突然有些红了。

    “你怎么了?”傅斯年盯着我。

    “没怎么。”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认识的时间长了,突然之间要分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一想,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也不太长。”傅斯年慢悠悠地抬起头:“而且我走了,你身边还有姐姐,还有林欣儿,还有你的工作,还有——安迪,你不是天天想着他吗?”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掉眼泪。

    “你怎么了?”傅斯年看着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什么。”我紧紧地咬着嘴唇。

    “那为什么眼睛红红的,好象要掉眼泪?”傅斯年问。

    “每当有朋友离开我都会哭。”我说着,努力控制着泪水:“你不要误会。”

    “我从来不敢误会。因为,”傅斯年深深望着我:“我害怕你有太多的时候只是空虚。只是你要我填补安迪的空白。”

    “你恨我。”我说。

    “怎么会?”傅斯年放下手中的酒杯,凝视着我:“盈盈,恨这个字永远不会存在于你我之间,因为另外一种感情早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

    我的脸登时红了。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傅斯年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我不知说什么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好半天,我无措地问。

    “明年吧。说不定我们再见的时候,依然还是秋天。”傅斯年长出了一口气,伤感地说:“好舍不得离开这里。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北京的秋天真的很美。天总是蓝蓝的,空气也总那么清新。盈盈,还记得香山的红叶,记得碧溪滩的月亮吗?还有那首在水一方,那首古老的诗。想一想好象是在昨天。”

    一滴眼泪从我眼睛里掉了下来。

    “盈盈,你怎么了?”傅斯年为我拭去了泪。

    “没什么。”我说,然而眼泪成串地掉下来落在桌子上。

    “哦,还有。我走之后,你要有时间的话,替我照顾一下我的美丽云草。”傅斯年说着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他有些凄凉地说:“秋天是它们开得最烂漫的时候。可是,我却要离开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不知它们会不会象现在这样美丽,会不会开败。”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一句话。

    “盈盈,我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停了一会儿,傅斯年忍不住问。

  “我去送你。”我喃喃地说。

    傅斯年失望地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怅然地离开。

    傅斯年离开那天,是个上午。天很蓝,风很大。我本来说好和姐姐一起去首都机场送他。然而,碰巧林欣儿要去韩国参加釜山电影节,打电话要我过去帮她整理一些些影像资料。等我匆匆忙忙赶往机场时,傅斯年早已离开。只有姐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长发象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飘荡。

    “他一直在等你。”半晌,姐姐没有任何表情地说。

    我也怔在那里。过了很久,似乎有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上午,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我脑中不停地闪现着傅斯年温和的脸庞,回荡着他亲切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味着他许许多多的话,想起我们从初次相识到最后那次见面,我被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紧紧地占据着,竟有些失魂落魄。

    我想起他昌平的家,想起那满园的美丽云草。临走时,他把钥匙交给了我,要我去照顾那些花儿。我开着姐姐的车到了那里,只见那片花的海洋正随风翻滚着,整个院落飘荡着一种幽香,令人陶醉不已。我从车上下来,俯身嗅着这些花,触摸着它们,强烈的失落感阵阵朝我袭来。花如其人,人如其花,然而,花依然美丽,依然芬芳,可人却离去。不知坐在飞机上的傅斯年是否此刻仍在想着他北京的家,想着这满园的风光。

    我一一细细地给那些盆景浇了水,这才离开。

    我又想起傅斯年那个影像店。主人一走,不知生意如何。赶过去时,只见里面高朋满座,喧嚣依旧。我愣愣地打量着这些人群。他们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挑光盘的挑光盘,一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又有谁会注意到那个气度恬然、永远安安静静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呢?只有我,在傅斯年离开之后是这样的空虚和难过!

    我正惆怅地想着,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孩子朝我走了过来。他面带微笑,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面似乎沉淀着一层鲜艳的花瓣。

    “你是柳盈盈小姐吧。”男孩子彬彬有礼地问。

    我疑惑地点点头。

    “我是小全,咱们见过。这是傅先生走之前为你泡制的花茶。他对我讲,如果在他走后的当天你来到这里,就让我把这杯茶端给你品尝;如果你没来,就让我这杯茶倒了,等他从国外回来后重新为你泡制。您请这边坐。”

    我在柜台前的高椅上坐下。小全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柜台上。

    “请。”他说。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种清凉的、醉人心脾的香味令我的心神为之一震。

    “这是用什么泡制成的茶水?”我惊讶地问。

    “美丽云草。”小全笑道:“傅先生讲跟咖啡比起来,你可能会更爱美丽云草的味道。如果你愿意,每个周末你都可以来这里品尝这种花茶。”

    我低着头缓缓晃动着杯子里的水,轻声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小全摇摇头。

    我失望地低下头,慢慢饮着杯中的茶水,心里缓缓升起一种暖流。我把水喝干净了,站起身向小全告辞。

    回到家,姐姐正站在窗边发愣。

    “盈盈,你——”姐姐的声音淡淡地:“是不是拒绝了他?”

    “姐姐,我们之间没什么。”我说:“傅斯年从来没有向我提出过什么。而我对他,也无所谓什么拒绝。”

    “是吗?”姐姐看着我。

    “是真的。”我说。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继续赶写我的策划书。也许,等傅斯年回来时,我的娱乐城已经欣欣向荣了。”姐姐说着,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也走进自己的房间。蓦地想起傅斯年给我买的那件纯白的套装。从买来到现在,我从未想过穿它,甚至还计划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他。可现在,它却成为傅斯年离开后唯一的纪念品。

    我打开柜子,从众多衣服里一眼就看到了它,是那样的纤尘不染,那样的纯洁淡雅,衬得其他的衣服都黯然失色。我又一眼瞥见了安迪送我的那件淡绿的裙子,虽然旧了,但是它看上去却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一样令人爱之不已。我把这两件衣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把那件白色的衣服拿出来试了试。傅斯年果然好眼力,我穿上确实非常动人。

    整个上午,我都象一个孤苦无依的魂魄一样,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却始终找不到停驻的地方。终于,我有些累了,合衣躺到了床上。我随意打开了床头的收音机,这是我大学里最亲密的朋友,它曾陪伴了我整整四年,毕业之后因为有了更先进的信息源,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不知道傅斯年现在到了目的地没有。我怀着点希望,调到了国际航班信息频道。里面是一些吵吵闹闹的广告,使我心烦意乱。我听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忍不住要关掉它。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收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而严肃的声音:“下面报道一下今天首都机场的航班信息。原定今天上午10点一刻出发的自北京至温哥华的CA911次航班在飞机将要起飞前的十分钟,一位叫傅斯年的乘客称自己在北京有重要事务尚未处理完毕,并私自打开机仓,强行下机,致使机场工作人员不得不对本机重新进行安检。因此,CA911次航班被延误两个小时。而同时,自北京飞往天津的——”

    我呆呆地听着,下面播音员又讲了些什么我全然失去了听的能力。我的脑子里只有“傅斯年强行下机”几个字在晃来晃去。傅斯年强行下机,他竟然强行下机!那么,他现在还在北京!我把收音机扔到了床上,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傅斯年的电话。

  “喂,喂,是傅斯年吗?你还在北京吗?”

    “是。我还在北京。”傅斯年慢吞吞地说:“我不仅在北京,而且离你还很近。”

    “你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我已经在你楼下晃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有人挽留我,我自己留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傅斯年说。

    天!我拿着电话跑到阳台上。只见楼下的停车场附近有个深色的影子靠在一辆车旁,他手里拿着电话,正朝楼上望过来。

    我飞一般地跑回房间里,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纯白的套装。又拿起梳子,胡乱地在头上梳了两下,就慌慌忙忙地跑下楼去。

    快走到那个影子身边时,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然而,那个深色的影子却朝我慢慢走过来。

    “盈盈,你美得不可方物!”傅斯年停在离我一步的地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喜悦地说。

    “哦。”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眼光根本不敢碰到他那含笑的眸子。

    傅斯年缓缓朝前一步,搂住了我的腰。他猛地把我抱了起来。他旋转着,旋转着,口中大声地叫道:“盈盈!盈盈!盈盈!”

    在他不停的旋转里,一阵幸福的热浪涌来,我有些头晕目眩。

    于是,我把他的腰搂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继续了傅斯年从前的计划。去碧溪滩赏月色,去华星看电影,去夜市吃麻辣烫,去避风塘听京剧,去三里屯看那些令人错鄂的男性时装表演,去什刹海看游船;我们也曾登上长城,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体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迈,也曾爬上那古老的城墙,望着一片断瓦惨峘,体味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的悲凉;我们也曾徘徊在西山一带,嗅着那清幽湿润的空气,体验着曹雪芹“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的寂廖;我更是坐在傅斯年的音像店里,细细品尝着他为我调制的花茶,与他浅吟低唱。我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在恋爱,然而我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多多了。

    安迪。在许多瞬间我会突然想起他。我告诉自己聪明的女孩要学会忘记。

    就在我和傅斯年变得亲密之时,王瑞瑞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就在本月6号,安迪受理的那宗案子就要开庭了。而王瑞瑞届时会出面,当众指控华通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章羽2002涉嫌强奸。

    见到王瑞瑞时,她漂亮的面孔较之上一次消瘦了很多。然而,她看上去很平静。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安迪了。”她说。

    “为什么?”我一愣。

    “我瞒不住了。”王瑞瑞无奈地说:“章羽来找安迪,想收买他,却意外看到了我。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安迪再矛盾和痛苦下去。”

    “那安迪怎么反应?”

    “他要跟华通毁约,不再查这个案子了。”王瑞瑞默默地说着,同时脸上浮出一个凄然的笑:“不过,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来睡觉了。”

    我已猜到结果。

    “那你怎么打算?”我问。

    “我跟他说过,我会出庭做证的。等我帮他打赢这场官司,不再欠他什么了,我就搬出去住。”王瑞瑞说。

    “他答应了吗?”

    王瑞瑞摇摇头。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黯然地说:“如果安迪毁约,章凯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当初合同上写有违约金这一项;为此,安迪必须得交一部分毁约费,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另外,”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安迪知道了那个手术之后,他反应非常激烈。”

    “他需要时间。”我说。

    王瑞瑞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说话。

    “瑞瑞,你要有耐心。”我说:“无论如何,你不要放弃。安迪会有想通的时候。其实,你告诉他实话,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知道那种心里有包袱的滋味,不好受。”

    王瑞瑞默默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你要给安迪时间。”我边说边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和傅斯年约好了见面。”

    “傅斯年?”

    “我的男朋友。”我笑了:“你在双安看到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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