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西藏的风大吗?-The article make me cry(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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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南孙宝宝

  哥,六年了,从1996年到2002年。

  这六年来,我听家中的亲友对我议论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幸好他家还有这个女儿。”是的,哥,现在这中只有我一个孩子了,木讷的我不得不笨拙地学着你的活泼与幽默,试着来让爸妈展颜一笑。哥,你走了后,家中是静得多了。

  也许一个女人的生活中总是离不了男人的,如父、如兄、如夫、如子,女人的生命好像因了男人而延续着。所以,古有三从四德。目前为止,在我二十二岁的生命中,只有父兄的地位。而哥,你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哥,你记不记得你从来都是叫我乳名:宝宝。只有对我生气时,才叫我的名字。哥哥嘴里的宝宝,是无尽疼爱与纵容的语气。年长我八岁的哥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是瞌睡时的臂膀,是哭泣时的手绢,是失眠时的故事,是受人欺负时的拳头。每次妈妈给我们吃苹果,哥哥永远会说:宝宝,这个大的给你。哥,你总把大苹果给我吃,你走后,家里最大的苹果总是没有人碰,放着坏掉,因为你没有让给我,我怎么好吃?

  哥,你一直是我心中的楷模。咱们家的精华好像都被你占了,英俊、聪明、善良、热情。从小,性格开朗活泼的你与木讷寡言的我就形成鲜明的对比。当你在家里妙语连珠、笑话不断时,我只会傻笑。而当你看马克思、黑格尔时,我这个政治不及格的小妹只有发呆的份了。哥,你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但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教给我,好让我学会当你不在家的日子里如何逗爸妈开心?

  你离家到外地上大学后,我们的关系一度有点淡。听你的同学说,九一年入校的你是第一批校园先锋,拼命地读书,轰轰烈烈地恋爱,有滋有味地起社团搞活动,将年轻的生命热闹地张扬。那段日子我是十二三岁青涩古怪的小女生,没有见识到你的青春是怎么样的一派绚烂,但每次读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句子时,我就会联想到你。后来看到你的日记上有一句话:生如春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哥,我好怨你,为什么要写这一句不祥的句子?年轻的你,为什么要考虑死亡?为什么你一定要那么固执,为什么你大学毕业时一定要去援藏?

  1995年,哥哥大学毕业了。在大学期间出国热潮的冲击下,他考过了托福与GRE,那时,我们都以为他会出国留学的。聪明刻苦的哥哥,注定应该是科学家。但是,为什么你要放弃这一切?

  毕业分配时,你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援藏。爸妈与我虽不舍,但我们早已习惯于相信你,倚赖你,年轻的你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有太多让我们放心的理由。虽不理解,但也唯有支持。

  哥,我从未理解过你。不仅是因为我们年纪的悬殊,更因为你那么多的想法,是平凡如我所不能体会的。你说你去西藏是因为你渴望着与众不同,你不相信美国比西藏对一个人更重要。美国有着繁华如锦,而西藏却几乎一贫如洗。哥哥,你说你不相信物质的贫乏比精神的空虚更可怕。你告诉我:真正的英雄主义只有一种,那是发现生活的真相并热爱它。哥,我知道你是英雄主义者,你说你渺视那些享受着美国现代文明,视自己的祖国如鄙屐的人口口声声谈爱国。对于你而言,爱国就是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哥,你用你的偏执为你的英雄主义作了最好的注解,但为什么你不肯多想想我和爸妈?你是那么善良无私,但为什么你对我们这么残忍,为什么你不想想你走后家中的苍白?哥,我真不能理解!

  1996年九月,正在读高二的我为学业的繁重而苦恼,写信向你倾诉,你回信说:“宝宝,人生多烦难,没有美丽的乌托邦。如果抱怨有用的话,我会比别人多一百倍的怨言,但哥无怨无悔,因为对待困难,消极地埋怨远不及主动的进军,记得,进攻是最佳的防守。现在哥只有一个难题,感冒拖延不好,让我无以进攻。”

  哥,这封信我倒背如流,那时你已感冒数月,却是第一次在家信中提及。冥冥中,我莫名的心慌,忙向爸妈汇报。

  而那时家中因为搬家占去了爸妈所有的空闲时间,他们一时疏忽于你久未打电话。听了我的汇报,爸爸急打电话到你服务的中学,方得知你已卧床多日。爸妈放下家中一切赶往拉萨,只留下忐忑的我。

  哥,我以为爸妈一定会把你带回家的。你从来没有住过咱们的新家,在你的房间里,我和妈妈挂了你最喜欢的绿色百叶窗。哥,你的马克思、黑格尔、姜育恒宝宝都规规矩矩地放在为你订制的书柜里,我每天都会拭去浮尘,等你回来时,一定会赞扬妹妹的心思。

  但是爸妈没有赶得及,九月二十日,那是一个周五,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爸妈回家了,却没有带回你。放学回家后,我只看到镶着黑框的你的遗照,照片上,你年轻的脸满是希望。

  我哭泣着冲到你的房间,大声地叫: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看。夕照从绿色的百叶窗中透进来,照得你的书架一片肃然。

  哥,你没有回答我。

  后来,你的同事寄回了你在西藏所有的行李,一把吉他,一只小录音机,几盘英文与音乐的磁带,小半箱书。然后就是厚厚的一本日记。衣服与生活用品全送给了你当地的朋友。

  我翻看着你的日记,满纸都是我恨透了的西藏高原。但你的笔触中,却是说不尽的热爱。

  你说西藏有一种魔力,那来自于信仰的力量。

  那时马丽华的书正在流行,厚厚的一本走过西藏也曾是我床头的良伴。但我看到你的日记后,将这本书撕得粉碎,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年轻的你会英年早逝,为什么带走我哥哥的恶魔却让他如此热爱?我恨!

  那些日子里,且不说爸妈的以泪洗面与我的怨天尤人。哥,如果你可以预见到这一天,你还会这么狠心地对我们吗?

  死亡究竟是什么,带走我们所爱的亲人?

  刚进藏的日记里,你说西藏缺氧得很厉害,而且高原上的风很大,让人感觉自己是在跑一万米长跑,拼命地呼吸着,刀割般的风里有一种实在的成就感。那是一种前进的感觉,你说。哥,我不懂。

  你说西藏是那么贫穷落后,如同藏族姑娘的红脸蛋,朴实寒酸。但人与人之间是最简单的关怀与真诚。你说你不知道别人的生活目标是什么,也许是物质的享受,也许是名利的诱惑,但这些难道比充实与诚实更加重要?你不相信。在西藏,你是充实的,你听从的是内心的声音,那是真正的诚实。哥,我不懂。

  我只感觉到,你已成为青藏高原的肉中肉,骨里骨。你真的爱这片土地!

  哥,我不懂。

  六年了,我费力地想理解你。有家中,是没有人敢提你的。妈妈的心脏不好。但是,哥,你知不知道每一个关于你的记忆都是那么痛,但我必须记得。

  当你不能再拥有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叫自己不要忘记。

  哥,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理解你的爱,你的选择,你的牺牲。而不再将你的走视为上天的不公,哥,教我!不要再让恨与怨来陪伴,哥,帮我找回平常心。

  到那时,宝宝一定去青藏高原看你。为你扫去墓上的尘土,将青松栽在你的身边。为你带去你心爱的书籍与磁带。

  哥,宝宝今年大学毕业了,宝宝好想看看你。

  西藏的风大吗?哥在那里,会冷吗?

………我的心是单人房………

……我的欲望却是双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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