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失去记忆真好

飞兔中文网 26 0

   失 去记忆真好

   泽遥

   一

  你真的连我都不记得了?

  这个自称我最好朋友的人坐在房间的木制半圆形沙发上,渴望地望着我问。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歪在床上继续看北京晚报。稍后有点不耐烦地说,不记得了!谁他妈的,见了我都问这个问题。你今天都问了我三遍了,好象我装得一样。

  唉,看来你他妈的真失去记忆了。我的工作还很艰巨。

  泽遥,你怎么失忆的?

  我晚上加班赶稿子时,昏倒在办公室,嗑了后脑勺,后来孙社长发现后把我送到了中日友好医院。醒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我望着他说。

  这是谁告诉你的?他吸溜了一口热茶说。

  我们单位都这样说。

  你信吗?

  我没什么不相信的。我在医院醒来后,什么也想不起了。

  我不信!他提高了声音说。这里有很多疑点。我们来分析分析:第一,你赶稿子从不去办公室,你想想你什么时候晚上去过办公室?操,让你想也是白费,总忘这个茬。第二,老孙怎么那么巧,你昏倒了,他来了。第三,你和老孙的关系很差,这里边不排除阴谋。

  什么我和老孙的关系差?我觉得老孙这人挺好呀。我生病这段时间,就他来医院看我的次数多。你可别破坏干群关系。

  这就更有问题了。在你失忆之前我们单位谁不知道,他整你,你和他对着干。

  不会吧,夏白。

  泽遥你首先要相信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91年一起分到杂志社,经常一起出差。一起泡妞。就是因为我们关系好,这次才把我从深圳调回北京,让我专门做你恢复记忆工作的。你不相信我,我给你看一些东西。说完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从房间的壁橱里提出他的棕色密码箱。放到土色的地毯上,蹲下去,一面哗啦哗啦拨密码,一面说这只密码箱还是我们俩个在三亚花150块钱买的。打开拿出两本影集,直起腰递给我。

  他一张张指给我看,这是我们在云南石林的合影。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

  他问,怎么?不像?

  我说,不是。那时你比现在精神,儒雅。

  那时,整天打扮以吸引女孩。现在结婚了,人也胖了,没什么想法了,也不收拾了。

  这是我们在云南昆明劳动文化宫前的广场上拍的。

  这个是我吗?

  怎么不是?

  我有这么精神?

  那时的泽遥,与现在可不同,意气风发,才华横溢。是个重色轻友的情种。

  不会吧?我抬起头,笑着问他。

  我会慢慢告诉你,原来的泽遥是什么样子。这张是我们在贵阳金筑大酒店前的合影,这张是我们在新疆大学的合影,这是在海口琼苑宾馆的,这是布达拉宫的,这张是......

  我真的去了那么多地方?

  这还有假,我们两个是我们单位出差最多的人。基本上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电视台一频道漂亮的海霞,起身说,你慢慢看。过九点了,我给周菁打个电话。

  我低着头看着照片问,周菁是谁?

  我老婆啊!我们在新疆认识的。你想起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

  给你说了,还不是白说。

  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今天来之前在机场给你说,说不准是泽遥这小子给老孙玩得花招。现在看来不是。你,我他都不认识了,别说你了。不知道要待多久。我们住在小汤山邮电度假村。不过这里的条件很不错,还有温泉洗。听老孙说,他们度假村做理事的钱没付,免费给我们吃住。我工作的事,老孙说,深圳的工作暂时让小杨负责,泽遥这边的事完了,我还回深圳。工资?按出差,有补助.....。

  看着大好河山前的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可回忆之水每次流到中日医院醒来的那一刻,就进入了虚无。我对照片上的我也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是我吗?睡意渐渐侵来。失忆之后,瞌睡特别多。

  我起身把影集放到油亮的朱红色长桌上。去泡温泉。

  我洗刷完毕,夏白还在讲。

  我上床后,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起来撒尿时,夏白趴在便挟式前噼里啪啦打东西。

  几点了,你还不睡?我迷迷糊糊问。

  快一点了。睡不着,写小说呢。你要不要看看。

  我困死了。明天再看。

  我打字不会影响你吧。

  不会,你在房间唱卡拉OK我也照睡不误。一会儿,我又进入梦乡。

   二

  吃完早饭回来,夏白还在睡。长有稀稀拉拉黑毛的左腿露在毛毯外。我翻了翻昨天的北京晚报,没什么看点,又扔在了茶几上。无所事事。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夏白好象写小说了。我看看这小子写的什么东西。

  我很快在手提电脑WPS97里找到了他写的小说。题目是《复述》还有一个副题目——写作就是与你约会。

  1)这篇小说,我努力作到以下几点。首先,语言力求准确。还是卡尔维诺说地好,最准确的语言就是最优美的语言。其次,要写生活。毕飞宇好象说过,现在的小说家就是比看谁还原生活的能力强。这样写出来的小说才能达到真正好小说最起码的要求,真实。最后,不要力图在小说里设置意义。因为小说在终极上是游戏的,从理想的角度讲,他不是出于义务,也不是出于义愤,不是为了宣告,也不是为了呼号,而仅仅是出于人之作为一个人,他的先天的表达的欲望、解释的欲望、展布的欲望。

  小说怎么可以这样写。我回头看了夏梦一眼,他还在熟睡,还是原来的姿势。

  我继续往下看。

  既然我写这篇小说的目的是娱乐,又准备写生活。所以我准备写写我和青青的事,因为我最爱青青,有人说当我们回忆往事时,往事就变成了现在的一部分。在这静寂的夜晚,孤独的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和青青在一起。还是赶快进入过去的时光,与青青相见。

  2)五年前,确切的时间是1996年11月。确切说是还差两个月五年整。我和泽遥到贵阳采访。下午到的,我们住在了环城东路的税务大厦。吃了晚饭我们出去溜达,走到喷水池。泽遥说,我们问问哪里有大大学,我们去跳舞。又想炮妞了?我转过头问他。两个大老爷们在大街上转多没意思。你发现没有,贵州的女孩还可以。他说。是,他们的肤色很好,还有一种灵气。我说。

  写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泽遥。这个好色的家伙,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呢。不知道他失忆后,对女人的兴趣是否减退。

  我们往回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金筑大酒店。在大酒店的对面,我们发现了贵阳师范大学。我们进大门下了一个坡,穿过一片破烂的平房,进入了操场。这时候天还没黑。男男女女的学生正在操场散步。我俩坐在锈迹斑斑的铁架记时台上,打望着经过的女生。两个穿着素雅气质不错的女孩进入我的眼帘。一高一矮,矮胖高瘦。长得也还可以。我一看泽遥,他直着眼看呢。我小声说,这两个怎么样?他没回头依旧看着说。还可以。那两个女孩刚走过计时台,他就下去了。我也跟着下去了。

  同学,请问你们学校的舞厅在哪里?泽遥在两个女孩的后面用不高不低温柔的声音问。

  两个女孩停脚转过身,其中那位偏瘦的回答他,我们学校没有舞厅。

  泽遥笑了笑说,那你们学校的学生跳舞也没地方?

  高个女孩接着说,我们跳舞在食堂,把饭桌凳子收起来就可以跳了。

  舞会几点开始?我看着另一个胖点的问。

  她说,今天晚上没有要到周末才有。今天才星期四。

  我发现她语速有点快,人很丰满。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们平时晚上干什么?泽遥问

  看看书,聊聊天。高个的说。

  说完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继续不紧不慢的散步。

  我和泽遥交换了一下眼神,跟了上去。

  我边走边说,你们贵阳晚上有什么地方好玩?

  我走在胖点的外边,泽遥走在瘦子的里边。她们两个在中间。

  你们不是贵阳的?那里人?到贵阳做什么的?

  聊着聊着,泽遥和那位瘦一点的拉在了我们后面,一步之遥。

  我知道了这位丰满的女孩是历史系大三的女孩,是系学生会的 。当然她也知道了我是北京的记者,人民大学毕业学新闻的。女孩露出了仰慕的目光。她告诉我她高考第一志愿报的就是人大。我问了一些他们系平时搞些什么活动,她像做报告一样说了很多。快到操场的出口了,我换了既是征求意见又是命令的口气说, 同志,平时你安排别人活动,今晚上我来安排你的活动行不行?

  她笑着看着我问,什么活动?

  我说金筑后面友谊商场的二层好象有一个电影院,我们一起看电影?

  她等到瘦一点撵上我们征求了一下意见。

  我们就慢慢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我们看得是一个香港片,好象是李连杰演的《黄飞鸿》。我和胖的坐在前面一个软坐沙发里。他们俩坐在我们后面紧挨着。

  出乎我意料的是电影演到一半,胖子回身和瘦子嘀咕了几句,就提出不看了。具体什么原因,就像女孩的名字一样,现在记不起了。要是泽遥没失忆,他肯定记得。因为这小子的形象记忆力很好。

  在门口分手时的谈话我还记得,我说,你说贵阳这个时候黄金大道很好玩,星期六,我们一起去?胖子说,不行我们要回家。泽遥接着问了一句,星期天呢?还是胖子说,也不行,我们学生会要开会。以后再说吧。

  我知道我们没戏了。在回税务大厦的路上,我们俩有点垂头丧气。

  我问泽遥,你小子动手了?

  泽遥说,我看是你没动手的原因,是你那个提出要走的?她们跟我们出来,总有所期待,期待的东西迟迟不出现。有什么劲。

  在这里我给大家讲一条泡妞的秘诀,该出手时就出手。

  小说就到这里。看了后,我不以为然。这是什么呀?现在我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人和事。但是原来看的小说我不曾忘记。没见过这样写的。

  叮当,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是服务员小姐,推着小铁车站在我们门口,先生现在可以打扫卫生吗?我小声给她说,等一会行不行,还没起床呢。我一面说一面往屋里指了一下。

  小姐礼貌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先生,打搅了。我过一会儿再来。她刚一推小铁车,听夏白在屋里喊到。现在搞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我和服务员小姐站在门口聊天,我想过一两分钟夏白起来后,再让她进去。说话的同时,我瞟了一眼她的大胸部,心想,是真的还是假的。聊了没两句,夏白在我后面说了一句,进来搞吧。便穿着棉毛裤进了洗手间。

  小姐进屋时,我看出来了,是真的。因为它随着她的脚步波动。

  小姐撤床单时,我靠在桌子上和她面对面的闲聊。眼睛却贪婪地从她低下来的领口处望里探寻。

  我心里正埋怨她们的工作服呢,听夏白在门口喊,哎哎,干吗呢?

  我赶紧把目光转向他说。没干吗?搞完了?

  你小子本性未改啊。他笑着说,走,外面转转。

   三

  我坐起来,伸着双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夏白说,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睡够?

  我睡了那么久?感觉没多长时间。

  夏白坐在半圆形的木制沙发上,边折书页,边说都三点了。清醒清醒,我们开始工作。说着把黑色封面的杂志放到茶几上。

  什么工作啊?我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你的恢复工作啊。

  我洗了一把脸出来。笑着说,你还当真了。

  我要好好工作,不然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哈哈。笑完了他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有责任和义务帮你度过这难关。我昨天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准备讲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事情,这样也许能唤起你的回忆。但你也要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我倒了一杯水又歪在床上,歪之前把枕头立起来垫在身后。

  就是我讲的时候,你要设身处地地想,使劲想,拼命想。因为这些都是发生在你身上的,说不准某个人物某个细节就会触动你,慢慢你就恢复记忆了。

  看他说地很认真,我就说,我尽力配合。

  他喝了口水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房门的方向说。

  这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事。95年夏天,我们俩到昆明采访。住在东风东路东风巷1号,有色金属勘察设计院招待所。就是市政府斜对过的巷子里。大门口很多买水果的摊子。

  出来东风巷往右拐不远,有一个茶色玻璃窗的咖啡屋,叫绿意咖啡屋。98年我再去昆明时,这个咖啡屋还在,只是名字换了。

  我们到昆明的第二天晚上8点左右,我们俩靠窗喝咖啡。

  是不是在咖啡屋里有了艳遇?

  泽遥同志,请不要打岔,生活要永远大于我们的想象。

  忽然,你对我说,那位漂亮的女孩哭什么?说着就起身,我转头隔着窗子看到了一个穿风衣女孩的后背。

  我再转回头时,你已经离开桌子往门口走了,并留下一句,我出去看看。

  我独自在咖啡屋里等你。开始我还埋怨你重色轻友呢,有了女人就不要朋友了。后来就担心起来。会不会出事?我们来昆明之前,朋友说云南靠近著名的 角,有点乱,要我们注意。招待所那两扇大木门12点准时关,我十一点半回的招待所。

  你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一早,你把我摇醒,眉飞色舞地说起了昨天晚上的艳遇。

  一看就知道你没休息好,脸色泛白不说,眼皮还有点肿。但你精神依然很好。

  你说女孩真他妈的漂亮。气质很好,不愧是搞艺术的。

  我问什么艺术?

  弹古筝的。是云南省艺术学校的。在去年的全省民族乐器大赛上得了第一名。

  小唐的眼睛美极了,你说到这里时还眯起眼睛好象回忆又像陶醉,你说特别是在柔和的红色光线下,就像就像.....,你睁开眼睛说,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我问,哪个小唐?

  就是昨晚上的女孩,她叫唐明珍。

  你们上床了?我扯起枕头放在身后坐起来问你。

  你赶紧说没有,没有。连手都没拉。真正的美让人望而却步。

  那你一晚上干什么了?我不相信你这个色鬼,到嘴的肥肉会不吃。

  你情绪稳定了一些,坐到床上说我们走过广场不远,在路边看到一个青杏啤酒屋。这时候她停止了哭泣,在我的提议下,我们拐进了啤酒屋。我们两个喝了八瓶啤酒。

  我问你她醉了吗?

  你说我没看出来,她出去了几次。不知吐了没有,不过大脑还是很清醒的。

  你还说她是和朋友吵了架才哭的,你还劝她要宽容。在啤酒屋她很快忘记了悲伤,两瓶啤酒下去后,你说她说看着你戴着眼镜一副很有才华的样子。你猛干了一杯酒说,什么看着很有才华的样子,我就是有一肚子才华。她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你问她笑什么。她说她想起一个笑话。

  你笑着讲了这个笑话。你还说没想到漂亮女孩也有幽默的。你说她笑完,用纸巾擦了一下嘴,郑重其事地讲的,不像你边讲边笑。在古代兄弟两人在路边看到一座楼作起诗来,一个说,远看一座楼,另一个说,近看楼一座。作完后,两人抱头痛苦。一个拾粪的老头走过来问他们为什么哭?他们说,我们兄弟太有才华了,可惜今年没进京赶考,不然肯定能中状元,最起码也是进士。老头说,你们有什么才华我看看。他们两个又把刚才的诗说了一边,老头听完后,蹲在大路上抱头痛哭,兄弟两个很纳闷,就问他为什么哭,老头说,可惜你们两个一肚子大粪我掏不出来呀。

  当时我听完后也大笑不止。我觉得这女孩不错。不是笑话讲的好,而是这个讲笑话的时机把握的好。

  你见我夸女孩更来劲地说,这女孩还有一点与别人不同,挺着人爱的。结帐时非要买单,她说今天晚上是你陪她度过了一个本是痛苦的夜晚。理应她请你。

  你说出来啤酒屋,你们打了一辆车送她到朋友那里去住。她在出租上给你说,她住在郊外的学校,离市里很远。你说她还说,她要为你专门弹古筝。

  你说那晚你们分手时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得去听我的古筝。很好听,真的。你向她挥了挥手说好。

  你说分手后你看了一下表,1点15分。你不死心又跑到我们住的招待所,看到大门紧闭,才走进大街溜达。没带证件的你最后在文化宫的二楼花二十元钱看了一个通宵电影。

  我问你怎么和这个女孩搭讪的,你说我昨天晚上在电影院作了一首诗,读给你听听。读诗时你还站了起来。我记得你的诗是这样的。

   在南方

   我可以对碰上的

   任何一个女孩说:

   我们一起吃消夜?

   她们对我友好地笑笑

   说:下次吧。

   下次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嘀咕着走开

   但也有列外,

   就在昨天晚上,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真的跟我去消夜了。

   我们也只是喝了八瓶啤酒。

   在北京

   我就不敢请陌生姑娘吃消夜。

   假如我这么做,

   她们会骂我神经或者流氓。

  朗诵完你还有点得意地说,我准备给这首诗起名——《南方的女孩不设防》。怎么样?你望着我问。

  哎,哎,这首诗我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望着夏白说。

  真的!夏白吃惊地站起来。你的记忆可能慢慢在恢复,是个好兆头。

  我说,你把茶几上的《芙蓉》递给我。

  我翻到120页,拿给他看。我今天上午才看到的这首诗能没印象吗?你看,金色山庄写的。

  夏白看着那首《芙蓉》上金色山庄的《地域之差》自言自语说,我可能搞混了。不过当时你确实作过一首诗。内容和这差不多。

  我说夏白,你小子不是在编小说吧?

  不是,绝对不是。确实有这事。只有讲你干过的事,才能与你的历史吻合,才能唤起你的回忆。要不然,那不白费了吗!我现在正在迷恋写小说,叙述的时候难免有些小说的语言。

  哎,我的小说你看了吗?

  我说上午没事看了看。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怎么不怎么样?夏白盯着我问。

  我怎么越看越不象小说。

  夏白乐了。这就好。我要的就是这效果。一位大家说过,真正好的小说就是从不象小说开始的。

  我也读过不少小说,什么古典,现代等等。从没见你这样写的。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小说。我们关于小说的认识出现了偏差,这个问题我们免谈。现在我们还是说你和唐明珍的事。

  喝完夜啤酒的第三天好象是星期六。吃完晚饭你就开始唰牙洗脸打抹丝。

  我问你今晚有行动?

  你说我要去听古筝。

  出来卫生间你拍了我肩膀一下说,哥们对不起让你孤单了,你不知道那女孩有多漂亮。我想不去都办不到。改天我也陪哥们泡一个好的。

  我捧着杯子看着你说,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云南可是有点乱。

  说了一声知道了,你就带门出去了。

   四

  你又是一夜没回。第二天九点钟了你才回来。你回来时我还没起床,昨晚上你走后,我非常无聊就到工人文化宫一层舞厅去跳舞了。真想不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这么开放的地方。里面跳舞的男男女女跳得完全是贴面舞,有的在诺大的舞厅里接吻,在衣服里抚摩。我九八年去昆明,又去看了看,依然如故。但这些我还没给你说,你就说起你昨晚上的事,依然很兴奋。

  叮当,叮当。

  谁呀?这时候敲门。夏白很不情愿地从沙发中拨出屁股去开门。

  社长老孙和据说是我顶头上司的董北拎着水果进来。

  看到他们我准备下床,老孙走过来按住我说,不要下来,好好在床上躺着。

  好点了吧?

  能吃能和,就是想不起过去的事。

  他们俩个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走了。

  夏白送走他们刚想关门呢,我说别关,敞一敞,换换气,董主任撒的什么香水呀,闷人。

  这两个狗男女,来看你没安好心。他有点气愤地说。

  不会吧,我觉得他们不错。你看他们昨天把我送来,今天又拎着东西来看我。

  他们是看看你苏醒了没有。

  我的恢复和他们有很大关系吗?

  关系太大了。你要是恢复记忆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会大白于天下。

  在你住院之前的前几天,你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证据。你准备再核实以下,就准备办他们。你在电话是说,我要办他!没两天你就出事了。

  你不知道,商业秘密,原来经常整你。

  你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怒,午睡时你手淫精液在商业秘密的水杯里。来整这个有洁癖的女人。

  我真干过这事?

  那还有错。

  她为什么叫商业秘密呢?

  原来董北在部研究所的人事处。去年老孙出去嫖娼,被妓女揭发出来,派出所找到部里,部里纪检查这事时,董北做了手脚,帮老孙挡了过去。别看她那B样,年轻时作过部长两年的情妇。

  一来二去两人勾搭上了。年初调整时,老孙要董北到发行部任主任。在走形式的竞选大会上,有人问她,你凭什么,把发行搞上去。她吭哧了半天,最后说,这是商业秘密,无可奉告。后来大家背后就叫她商业秘密,好象还是你第一个先叫的呢。我想起来了。

  我笑了笑说,你小子真逗,什么都往我身上安。反正我也想不起来。我的历史任你涂抹。

  他们对你好只是表面的。我听说,康复中心是说要你在与医院康复的。是老孙非让你出来。最先是让振翮那个傻比来做你的恢复工作。他对你又不了解。最后还是主编说既然要出来康复就让最熟悉你的夏白来做。要么还是在康复中心。他私下里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毁了。

  这么严重?我吃惊地问。

  你以为呢。我要唤不醒你,连主编都对不起。他是个好老头。

  我们继续说你的事。

  我的肚子此时叫起来,我看了一表,5:37

  我说到吃晚饭时间了。

   五

  3)星期六这天,雾蒙蒙的贵阳,竟然出了太阳。

  我和泽遥坐公共汽车来到了花溪的黄金大道。出去看风景,不管风景如何,心情总是轻松和欢愉的。

  到黄金大道之前,是一段崎岖的山路。泽遥望着两旁黑色的山,大声喊到,啊!看这黑越越的山。前面走着的几位小姐和男士回头望着我们笑。我和泽遥也望着他们大笑起来。你们不知道泽遥为了搞笑经常故意读错字。有一次,在一个女孩面前他把造诣颇深,读为造旨皮深。搞得小姐睁大了眼睛。以为他是文盲。

  黄金大道对两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泽遥望着落满枯叶且被人践踏的凌乱不堪的道路说,这里要和我们村西头的北关马路比逊色多了,不说落叶的薄厚,单论成色就差很多。我们那里的杨树叶,黄黄的,油油的。太阳一照还反光。这里的树叶像牛皮纸。

  我说这里的水到是很美,你看。我指了一下路旁的小溪。

  小溪旁长满了青草。清澈的水中是树的倒影。不知是水中的倒影的缘故,还是水的本色,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碧绿的小溪。

  泽遥,惊奇着水的绿,以水为镜梳理着油光可鉴的头发。

  我正疑惑在这绿色的南国,缘何有这么多落叶时,飘忽的目光定住了。我的疑惑转为一句歌词,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一位穿绿方格长裤,白色镂空开衫毛衣的女孩,正坐在小溪的边上拍照呢。女孩坐在溪边的枯叶上。蜷着左腿,双手抱右腿于胸前,一条粗大的辫子从右边垂落在胸前,头微微左倾。背后则是碧绿的小溪和布满绿意的山丘。清澈如水的眼睛,在白里泛红的脸上忽闪。女孩没有微笑,冷静地看着前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穿红色毛衣的女孩正在弯腰拍照。我马上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

  我拍完照,见女孩起身向红毛衣的女孩走去。

  我的心竟突突跳起来。这对我这样一个久经纱场的老将来说,并不多见。随着我与女孩距离的缩短,我的心跳地更厉害了。我不知到我脸红了没有,我只感觉到热热的。

  小姐你好。我在两个小姐面前止住脚步说。

  二位小姐吃惊地歪头看着我。

  我冲着穿白毛衣的女孩说,对不起小姐,我侵犯你的肖像权了。

  两为小姐互相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向我。

  我继续说,小姐我侵犯你的肖像权,不能怪我。因为你太美了。刚才你坐在水边拍照时,我看着你想起了一句歌词,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出于对美本能的反应,我抓拍了你的一张照片。请你原谅。

  小姐听着我的话,脸红了。

  小声说,你拍了我的照片?

  对。但我能向你保证,我拍的这张照片,绝对漂亮。不敢说绝后,但我敢说空前。

  你是摄影家?红毛衣的女孩问。

  不是,只是摄影爱好者。

  红毛衣的女孩说,她可有很多漂亮照片呢。光影楼摄影师拍的就有几大本。

  影楼摄影师拍的根本不能和我的同日而语。他们不懂美,往往把美丑化了再拍。

  你这么自信?白毛衣说。

  我说,主要是你刚才所处的位置、光线、色彩和你的表情等等,把你的美推向了极至。我只不过捕捉住了而已。

  我刚才还捕捉住了呢!红毛衣说。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你站的角度和我的不一样。再说,你的装备不行。我看了一下我胸前的炮桶里光说。

  我这是从日本让人带回来的佳能,镜头能拉长的。红毛衣不服气地说。

  小姐,在照片出来之前,谈什么都是空的。今天下午送去洗,估计明天就能洗出来。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红毛衣说,什么赌?

  如果明天洗出来照片,你们认为我拍的照片不是空前好,我免费为两位小姐拍两卷照片好不好?我望着白毛衣说。说完又看了看红毛衣。

  行!到时你可别抵赖哟。红毛衣笑着说。

  能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哪里的吗?白毛衣望着我说。

  我来给你介绍介绍,免得有自我吹嘘之嫌。泽遥走了过来插话。

  他的名字来自毛 他老人家的一句诗,雄鸡一唱天下白。

  你们猜猜叫什么?泽遥说。

  红毛衣笑着说,我知道叫雄鸡。

  也许,这个名字更符合他。可惜他爸爸舍去了这个名字。我笑着说。

  白毛衣静静地说。是不是夏白?

  对,聪 遥说,他是一家小刊物的记者,毕业于人民大学。

  我知道到泽遥接下来要说,新闻系。所以,我赶紧抢着说,附近的北师大。我学的是历史。

  回去后,泽遥问我怎么把老底交出来了?我当时的回答是老说谎话有点累。后来看,那时我心里可能就开始认真了。

  接下来的游玩我们是在一起进行的。互相拍照,讲笑话,我还讲起了贵阳为何还称为筑城。有时我和白毛衣在一起,有时我们四人走在一起。我也看出来了,泽遥这小子对红毛衣不是很满意。红毛衣,肤色稍黑且有几个雀斑。但按照我们原来的约定,他必须完成牵制作用。

  走累了,我们分两拨,坐在路旁的石制条凳上。我眉飞色舞的给白毛衣讲起了,新疆的金色黄沙和大漠孤烟。白毛衣露出吃惊的面容。

  泽遥这小子看着我坏笑。我知道他在笑我绘声绘色的描述来自我的想象。因为在新疆去吐鲁番看沙漠那天,我和一个新疆大的女学生在新大的留学生楼——湖滨阁鬼混了一天。因为我觉得与一位漂亮女孩在一起得到的快乐远远超过风景带给我的快乐。

  坐在草地上吃中午饭时,白毛衣突然很认真地问提起我们打的那个赌,如果你拍的照片真的空前,就是说你赢了,我们输什么?

  我笑着望着她说,你只要发自内心说一句谢谢,就行了。

  她说,就这。

  我说,对,就这。

  泽遥,这小子在漂亮女孩子面前爱表现的习惯,依旧没改。尽管这个漂亮女孩是他好朋友喜欢的。我们走出黄金大道走进了花溪公园。在一片绿色的开阔地,他出注意,要大家按照他的安排做一件事,并说这件事本身是一个谜语。做完后要大家猜。两位小姐热情很高。

  他要白衣女孩走得远远的,让红毛衣拿着相机原地不动。我们两个走到她们两个的中间带,相向单腿跪下来伸出双手与嘴平,手掌向上,掌尖相接做出向上托的动作。他问红毛衣,在镜头里,白毛衣是不是在我们两人的掌上。红毛衣说不是,我们两个又往后退了两次,才说在掌上了。然后,按下了快门。

  泽遥拍打着牛崽裤上的泥土,兴奋地问大家,这张照片洗出来应该叫什么名字,还说是个成语。

  红毛衣面露不悦之色说,我知道叫众星捧月。

  泽遥,得意地摇摇头说不是。他摇着头看了我一眼。

  我其实猜出来了,但我心里不知怎么回事,有点不舒服。低头不语。

  白毛衣用轻轻的语调说,是不是掌上明珠?

  泽遥高兴地说对。

  我不知怎么说了一句。掌上明珠不是成语。

  小说到这里没有了。这一段感觉还可以,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像小说了。他写的是不是真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原来真是这样?等他醒了我问问他。

  六

  我看了看夏白还在睡。我出去吃早餐时见门口请勿打扰四字红着。想必是他昨天晚上按下的。

  昨天吃了晚饭。我们在度假村的院子里转了一个小时。回房间时我们听到哐哐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来,一问才知道是打保龄球的。

  我们两个兴冲冲地进去打了十局,我的最高分是187,他是169。他赢了3局,我赢了2局。打完第六局,我说别打了,他说不打还不是白不打。搞得我现在屁股和右手臂酸疼。

  回来后,我们泡了一个澡。真舒服。

  梳洗停当,我说我们开始工作吧。

  现在不想睡了?夏白问。

  现在不想。我说。

  我让你去打保龄球就是治你嗜睡的。看来还有点效果。

  他一面懒懒地倒水泡茶,一面问昨天我讲到哪里了?

  我说,你说到我去艺术学校一夜没回,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指着茶几旁边另一张木制半圆形沙发说,你坐在这儿行不行?不然你一会儿又要睡。

  我下床也泡了一杯茶。说喝喝茶可能会好一点。我刚坐到沙发上他就开讲了。

  你说戏曲学校离市区很远,你到学校已经七点多了。你先去她们教室。在教学楼的三层靠近楼梯的门口你只看到了民乐九一级三班的牌子。里面一个人没有。你又急匆匆赶到他们宿舍。

  宿舍里一个女孩在弹琵琶。她告诉你,她不知到唐明珍到哪里去了。女孩放开手中的琵琶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你说着话,你表现得不是很积极。你说这女孩有一个缺点让你难以忍受,长了一脸的青春美丽疙瘩痘。

  忽然,传来隆隆的雷声。

  你说,是不是要下雨啦。

  琵琶小姐走到窗前往外望着说,要不你到她家去看看。

  她告诉你了她家的地址。你往外走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可能眼中含有点责备,因为你说你当时确实有点怨恨,怪她早没说。

  她可能看出了责备,低下头说,她也不是经常回家。你去看看吧。

  耀眼的光不一会儿就在不远处漆黑的夜空中划一道线,很快就是一个响雷。你说你觉得这个雷就在附近。

  你说你......

  泽遥!泽遥!你小子怎么又睡了。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眼说。对不起夏白,我困死了。我确实挺不住了。说着我走到床边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隐隐约约听夏白说,刚好我又可以开始我的小说了。

  这小子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的,看他干的活,肯定熬了夜。这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我顺手拿起《芙蓉》看起马策的《鱼戏莲叶间》来。

  还是午睡后,我们又开始了我们的工作。

  你说你敲唐明珍家门时,已经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声。

  你说她家住在六楼,门打开时你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

  给你开门的是一个盘着头的少妇,就着闪电光,你看到她很漂亮。你说你当时想起了高中时读到的一句让你浮想联翩的话,这些高干子弟玩腻了少女玩少妇,少妇会调情。

  你喘着粗气问,老师请问这是唐明珍家吗?

  是的,请问你是?

  噢,我是她一朋友。你说。

  她今天还没回来。

  她今天还会回来吗?

  说不准。

  你说你站在门口回身看了看天。雨紧了一些。

  你不是这里的?

  对,我是北京的。你说。

  少妇抬头看了看天说,要不,你进屋等一会儿?

  你说了声谢谢,就进了屋。

  你说你坐在中间那张三人沙发上,兰底白点的布衣沙发,很漂亮。她给你泡了一杯普洱茶后,双手从后面大腿根部往下捋了一下黑色裙子,坐在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与你侧对。

  你说你是明珍的姐姐吧?因为你看到她们非常像,特别是眼睛,都是丹凤眼。

  她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有那么年轻吗?我是她妈。

  啊!不会吧?你给我说你确实不是夸张,你确实难以相信,你说她看上去顶多就三十一二岁,只有笑起来眼角才有浅浅的鱼尾纹。

  真的。不会是假冒的。别人也有人说我们像姐妹。可能与我经常和学生在一起有关。心态比较年轻。你说她依旧笑着说。

  那我还应该叫阿姨了?你也笑着说。

  叫什么阿姨?不老也让你们叫老了。叫曹老师,或者叫曹姐。

  你说你很甜地叫了一声曹姐,你看到她的脸微微红了。

  你问曹姐在学校任什么课?

  她说,她是教舞蹈的。

  怪不得身材保持那么好。你说

  她说不行了,老了。

  你说明珍走路带着韵律,是不是跟你从小培养有关?

  她小时候练过两年舞蹈,后来对古筝发生了兴趣,就学了古筝。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她问。

  你说刚认识。

  唉!她叹了口气说,我越来越不了解这孩子了。

  后来你们谈了一些昆明的天气,鲜花,旅游景点,你的一些事情等等。

  你说你忽然看到玻璃茶几下面有盘围棋就问,谁下围棋?

  她说,原来和明珍下,现在她长大了,没时间了。没事时她自己打打谱。

  你说向曹姐讨教一盘怎么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时雷声已经停止,可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你们在玻璃茶几上摆开了战场。

  开战前,你拿起一颗黑子抬起头在白色的灯管下照,发现黑子里泛着绿光。你就说是不错的云子。

  她让你执黑,你让她执黑。最后猜先,她执黑。

  她下的是三连星。你说她肯定打过武宫的谱,因为她下地很连贯。

  你说本来是她稍优的局面,到后来官子时她下了一个勺子,你才侥幸赢了。你说不知为什么她后来有点心不在焉。

  你说下完这盘棋已经快十二点了。

  你说你看了一下表说,你要走了。你还说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

  她说,下起棋来时间过得飞快。她问你,你要到哪里去?

  你说,回市里。

  她说,公交车11点钟最后一班车。现在又下这么大雨,你就睡明珍的房间吧。

  你说你站起来说,我还是回去吧?

  下这么大雨哪里去,又这么晚了。你还怕曹阿姨吃了你。她说。

  我说,你是不是跟你曹阿姨上床了。

  你说,没有!不过你说你看到曹阿姨的黑裙下雪白的小腿,确实有一种冲动。你说,躺在唐明珍的闺房中你久久不能入睡,特别是听到,隔壁卫生间曹阿姨洗澡的声音,你说你忍不住想象着她洗澡的样子。最后实在难耐,你又爬起来,悄悄摁亮灯,站在床下,自摸了一把。

  这样看我还是良民。我说。

  夏白笑了笑说,是不是良民等我讲完了你再下判断不迟。

  我问他,曹叔叔到哪去了?

  哪天早上我也这么问你,你说,不知道,也许出差了,也许离婚了。反正一晚上没后来。唐明珍也没回来。

  后来呢?我问。

  夏白说,后来明天再讲。余下来到吃晚饭前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漂亮的曹阿姨。不然,光我讲不起作用。

  七

  打保龄球出了一身臭汗。洗漱干净后,我要夏白继续做我们的工作。

  他打开的电脑笔记本说,我讲不了五分钟你又要睡。以后我看这样行不行,下午午睡后,我们开始工作。晚上打完保龄球你睡觉,我写小说。第二天上午你读我的小说,我睡觉。这叫工作休息两不误。

  哎,我问你,你写的小说是真事吗?

  夏白说,这篇基本上是真事。

  我真像你写的那样?

  这还错的了。

  我相象不出,我原来竟然那样。

  说完这句话睡意像海浪一样,一下把我吞没了。

  4)昨天写的小说,泽遥没说不象小说,说这段写的还可以。可见我又走入传统的套路。这样写不行。我今天要变点花样。

  原准备按时续的发展写。现在改了注意。

  第一次吻白毛衣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到我们房间来完。十一点钟我送她回家。我们走在环城东路上,她拉着我的手,一蹦一跳的走。我们说着平时的趣事。走到一个灯光稍暗的楼下。我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走动。这儿离她们家也不远了,便停住脚步说,我给你拍的那张在水一方的照片怎么样?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不仅空前,可能还要绝后。

  我们打的赌,你兑现了吗?

  我不是拿到照片的下午就说了吗。

  我现在要你趴在我耳朵上小声再说一边好吗?

  她踮起脚趴在我耳朵上说,夏哥,我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

  我感到了她呼出的气体,闻到了她的发香。

  然后,我趴到她耳边小声说,妹妹,我再给你一个空前的东西好吗?

  她说什么呀?

  我说你闭上眼。

  我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问,闭上了吗?

  她说闭上了。

  我说你把手深出来。

  她伸出了双手。

  我把我的唇轻轻凑到她的唇上,我感到热热的。就在我准备抱住她,打开她的唇时,她突然扭头跑开了。

  我没有撵她。

  我是非常伤心地走回了税务大厦。我觉得是时候了,我们已经认识快一个月了。她上班的地方中国银行离这儿很近,她没事就往这里跑,基本上天天见面。我们在一起也很谈的来。也很快乐。她没理由拒绝,我这次绝对没犯急噪冒进的错误。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有人敲我们的门。

  我不耐烦地打开门,一看。是白毛衣穿着红色的毛衣黑色的牛崽裤,站在我们门口,脸红红的,还有点受伤的样子。

  她说,夏哥对不起。

  我揉了一下眼睛,说没事。

  她说你把门关上我送你一件礼物。

  我带上门。

  她说你把眼睛闭上,弯下腰,把手伸出来。说着手伸到黑色的包里摸。

  我闭上了眼睛,以为她要在我耳边说悄悄话。谁知,我的唇感到热热的湿湿的唇亲了一下。

  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一下抱住她。吻起来。我感觉出这是她的初吻,我感到有泪滴落下来。我什么也没说,把她抱得更紧了。

  事后她说,接吻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美好。我知道我的技术绝对没问题,因为我对接吻是专门研究过的。

  另外的原因可能就是她爱的不够。这条我没给她说。

  后来又吻了几次。她说她不喜欢接吻。她知道我吃不惯旺旺饼干。闻到那种味道我就想吐。她便随身带着几块旺旺雪饼,时不时咯吱咯吱咬上两口,我只能望而却步。

  按照层层推进的原则,接下来,我该打她那对饱满高挺乳房的注意了。这个既让人爱又让人气的女孩防守严密,每当我的手放到敏感部位,她要么推开,要么躲开。动作稍稍大一点她就大喊,就像要杀了她一样。

  她还阵阵有词,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提前了相当于偃苗助长。

  越是得不到我越想得到。我也确实喜欢她。

   八

  你和曹阿姨下棋时老走神。你那天一进她的房间就嗅到了一种气息。

  首先房间和上次比有了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窗帘好象换为淡黄色的了。房间里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你后来闻出来了是曹姐身上的香水味。你并且知道这个香水的牌子。它是深圳产的纯情香水。因为在广州你认识的女孩就喜欢这种香水。你也喜欢这种纯纯的,淡淡的味道。

  围棋也换了一副新的。是用那种黄色秸杆编成的罐子盛着。也是云子。

  曹姐那天很迷人。黑色的长裤,显出修长的腿。兰色方格的衬衣,一件紫色的披肩随意搭在肩上。原来盘起的头发那天也披散着,长发飘飘。显得更年轻了。

  下棋时我坐在长沙发上,她坐在对面一张小塑料凳子上。

  你的心思不在棋上,因为你的曹姐下棋时,习惯埋着头,刚好曹姐兰色方格的衬衣下的乳沟呈现在你面前。你禁不住窥视,你说你恨不得钻到里面去。你的心怦怦跳。

  很快你就输了一盘。第二盘你也要输了。可是自从你无意地把手放在了曹姐摁在茶几的手上。曹姐好象不会下棋了一样,昏招迭出。一碰曹姐的手,感觉她整个身子哆嗦了一下。身体往后挪了挪。

  下完两盘棋夜已经很深了。你没再说走。

  曹阿姨给你拿出新牙刷,毛巾,内衣包括底裤。对你说,洗洗吧。

  你洗漱完毕,躺在唐明珍的床上,听着曹姐洗澡。你想象曹姐的裸体及粉红色真丝内衣中的突出尤物。沐浴液的味道传了过来。你在床上烙煎饼。

  你听到外边没有了声息,悄悄爬起来,慢慢下床,摁亮灯,找出餐巾纸,拿在手上,你就站在屋中央动作起来。

  你的房门突然打开。

  你拿着那活楞在那里。因为你看到曹姐赤身裸体走了进来,一下把你抱住了。

  我说,夏白你小子在编小说吧?

  什么编小说。这是真事。

  你还告诉我,你去艺术学校的路上就有预感,但你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你还说,你没想到曹阿姨活做得这么好。你还说你能感觉出来,曹姐很久没做了。

  你还说你更没想到的是你们做完第一次后,曹姐哭了,趴在你的胸前哭,把你的胸膛都打湿了。哭了很久。停住后向你说出了你没想到的事。

  5)关于泽遥

  泽遥一开始就喜欢白毛衣,我早看出来了。对此泽遥也供认不讳。并对我说,我是喜欢她。不过你放心哥们,我不会夺你之爱的。

  这小子话是这样说。但他做的有些不够哥们。原来我们在一起,如果谁的女孩在,就重点突出谁。像说相声一样,另一个则成了捧哏。但这小子与我和白毛衣在一起,似乎忘了这个茬。只顾表现自己,并切是妙语连珠,灵感不断。

  那次我们三个一起吃饭,最后青菜盘里,还剩两根油白菜。他望着那两根油白菜,冒酸气,我如果吃一根,另一根就会孤单。唉,还是不吃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的让你们劳燕分飞。说着还把两根青菜往一起扒拉了扒拉。

  白毛衣则说,泽哥不愧是学中文的,任何事物在他面前都有了生命。

  一天黄昏白毛衣下了班,兴冲冲跑到我们住处,我和泽遥都在。她说,我今天给你们说一个谜语,看你们谁能猜出来。这个谜语绝了。

  我和泽遥停下手中的事,做好了快速启动大脑的准备。

  她笑嘻嘻地说,一片绿草地,打一花名。

  我推了一下眼镜,低头思索。

  泽遥则嘴中念念有词,一片绿草地,一片绿草地。

  忽然,他说。梅花。

  白毛衣说,泽哥真聪明。

  我心里有些不快。说实话,要说反应我确实不如泽遥,但我也有考虑事情缜密,富有心计的优点。这些白毛衣看得门清。当着我们的面公开说。她还说过,你的眼睛有点阴险,没有泽哥的坦荡,真诚。这点我也承认,谁让我不久前经过一次失败的恋爱,对人产生了不信任感。

  白毛衣接着说,这个谜语是个连环迷,下面还有一问,又是一片绿草地?

  一片绿草地是梅花,又是一片绿草地,当然还是梅花,我的脑子一闪,对,是野梅花。

  就在我刚想张嘴时,泽遥已经说出,野梅花。

  这小子真不够意思。要是往常,他肯定不说,等我说,或暗示我。

  我们三人一起乘公共汽车,每当车子拐弯时,泽遥肯定会学着贵阳话大声说,车辆拐弯,请拉好扶手。车辆拐弯,请拉好扶手。白毛衣则会哈哈笑。我们两个乘车我从没见他这样。

  白毛衣也肯定喜欢泽遥,一口一个泽哥,喊得很甜。我听着亲密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夏哥。我们吃饭在一起,能说得过去,你一个人去吃怪孤单的,可我们出去玩,看电影,他也跟着。开始时说不去,白毛衣叫他,他说,我不能做你们的电灯泡。白毛衣则说我正需要电灯泡呢,省得夏哥黑灯瞎火的干坏事。他便不再坚持,屁颠屁颠的跟着去并尽情表演。她还问过我,你和泽哥这对好朋友,好到什么程度,我没好气地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泽遥这小子对我和白毛衣的事无比关心。经常问一些情况并问得很细。按照原来形成的规矩,我还不能不告诉他。听到我受挫,他好象有点高兴的样子。并劝告我,这事急不得,碰到漂亮小姐,就得文火慢炖。但这句话偏偏与他的泡扭理论没有热跑的小姐,只有冷跑的姑娘相违背。

  我们两个从来没争吵过,但因为白毛衣,吵了一次。我们三个到贵州税务大厦对面的小餐馆吃饭,他和白毛衣坐在餐桌上喝茶,我去看着摆在案子上的菜点菜。

  早已熟悉的老板娘,打趣说你的女朋友真漂亮。

  我正在指着遮耳根对服务员说遮耳根炒腊肉,没顾上答腔。

  泽遥竟然说,你是说我的女朋友吗?你看她像谁的女朋友?

  风骚的老板娘笑着说,我知道她是谁的女朋友,但我不说。

  我听了很气愤。

  吃到中途泽遥说,这是什么菜,真差。

  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味道差。但我忽然把盛饭的小碗,往桌子上猛一墩大声说,你他妈的嫌难吃自己去点呀。自己不去点,别人点的又嫌难吃。

  我看到白毛衣吓得一哆嗦。

  泽遥也很吃惊地说,怎么拉,你吃错药了。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高。我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喝道,你的妈的才吃错药了呢。

  写到这里我不想写了,因为我仿佛正在经历着小说中的事。我现在同样愤怒和烦心。他妈的,我又想到另一件烦心的事。后来分析,我这次发火,可能与这事有关。

  就是我那次吵架之前。我是刚从遵义采访回来。本来说好是去三天。结果两天办完了事,又惦记着白毛衣,所以就提前一天回来。下午五点钟打开我们的房门一看,泽遥和白毛衣在聊天呢。

   九

  你说你用手擦去曹姐脸上的泪水。

  曹姐问你,你对明珍了解的不多吧?

  你说只是见了一面,能了解多少。

  曹姐说,我现在对她了解的越来越少了。女大不由娘。唉,我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我是在结婚不久就生下了她。

  她给你说,我在这所学校上学时,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很多人追我,可我偏偏喜欢上了大我很多的的二胡老师。他曾是北京中国京剧院的琴师,给刘长瑜伴奏过。他非常有才华,他的二泉映月,让多少人,流下热泪,他围棋下得也很好,我就是跟他学的。我还没毕业就怀了孕,他劝我去打掉,别人也劝,我态度很坚决。别人说我生了孩子体形有可能改变,怕今后再不能跳舞了,这对一个很有前途的舞蹈演员来说是致命的。当时我说,宁可不跳舞了,也要生孩子,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决心。我毕业留在了学校,挺着个大肚子不能教跳舞,就在舞蹈系干点杂事。很快我们结了婚,不久就生下明珍。我很爱吃鸡汤肠旺面。我月子里,每天早上她爸就拎着自制的保温桶到校大门对面,马路另一边的小铺里给我打一碗。还有一天就出满月了,我对她爸说,明天我就可以自己走到小铺去吃了。他爸还笑着说,明天你也在家吃,我要给你打一辈子。谁知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大喊,曹老师!曹老师!乔老师出事了。乔老师就是她爸。我跑到校门口一看,她爸趴在马路上,脑桨子都流出来了。保温桶被甩出很远,肠旺面洒了一地。

  你说你听到这里,感觉到一丝凉意。下意识地拉了拉被角。

  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明珍没满月就失去了父亲,我老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给了她很多的爱,她的愿望,基本上都满足。她爸去世后有很多介绍的,我都推了。我发誓女儿出嫁之前,我不嫁人。免得她受后爸的气。后来,有些人打我的歪注意,我全部挡掉。我怕名声不好,连累孩子。总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这孩子也争气,长地像我,人见人爱。也很聪明。他初中毕业我准备让她考高中,以她的成绩,考省重点应该没问题,她那时正迷恋古筝呢,说要做民族乐器演奏家。就考到我们学校民乐系。她在学校表现很好。古筝的水平得到专家的肯定,在去年的省民乐大赛上夺得了古筝演奏冠军。但从此后她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在大赛上她认识了一个唱民歌的女孩,这个女孩告诉她晚上在歌厅唱歌,能挣很多钱。她回来后告诉我,准备晚上到酒店歌厅表演古筝。我不同意,我知道那些地方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人到了哪里很容易变坏。特别是她才17岁,判断是非的能力很差。这孩子也许是遗传我的基因,也许是我太宠她了。自己想干的事一定要干成。她背着我到民族饭店去应试,最后被录取,我都不知道。她上班那天我不让她去,她以不练古筝,不吃饭,以死相要挟,她房间的门锁就是我那时换的,在里面锁不上。我怕她自杀。最后我心软了,自己劝自己,也许世道没我想的那样差。现在看来我应该誓死不让她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开始还很好,在民族饭店大堂演奏古筝,9点钟就结束。然后,住在饭店,第二天一早赶回来上课。半年前,她开始旷课,早上不回来了。我一天晚上,偷偷去看她,见她弹完古筝后,又到一个乌烟瘴气的歌舞厅去唱歌。唱到深夜一两点钟跟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打车走了。我跟踪了几次。发现那个男的不怎么对劲。她回家后,我问她,她说是她男朋友。我问她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她说是做生意的。我说她还小,还没到找朋友的年龄。她说我还不是像她这样大时就有了男朋友。我说你找的是什么人?她说,什么人?和你的还不是差不多。她把我气坏了,我生平第一次打了她。她三个月没回家。我去市里找她,给她下跪,她不理我。就前两个月才开始回家,一星期有那么一两次,也不固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走上那条路,别的都还有救。因为我看那个男的不是好人。对她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有她回来的时候我要对她好一点,让她感受家的温暖。还有就是尽快弄清,她走上那条路了没有。真要是走上那条路了,我可怎么办哪?我真不敢想。为了监视她,我在她房间按装了监视器,就在那盏漂亮的灯上。

  你给我说,搞了半天,我在唐明珍房间干的那些事,她都看到了。

  你一开始是两天去一次,后来是一天去一次。你还说,三十如狼,三四十如虎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你好好想想吧,你的曹姐这么好。

  夏白说完,伸了个懒腰,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说,这期《芙蓉》上何小竹的小说《爱情歌谣》不错。这种懒散的叙述也能抓住人。我觉得他是把小说的根深深扎在生活的泥土中。你比如,简单的接个电话,他要写,我正在厨房剥大蒜,电话响了。

  我说,比你写的小说强多了,他说别提我的小说,一提它我就烦。你还烦呢,你看你把我写成什么了。

  他说,真实的你和我写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

  我睡足了觉。起来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拿起杯子喝水。

  夏白放下《芙蓉》说,咱们开始工作?

  我说,你的小说昨天晚上怎么没写?我今天上午打开还是原来那些。

  他说,这篇小说可能进行不下去了。昨天晚上坐在那儿,一晚上没憋出一个字。不知道它的命运如何。别提它了,我们干正事。

  夏白说,我也给你讲了几天了,你也想起只鳞片爪没有?

  没有,这几天想得我,现在的事就像发生很久似的。

  好了,不急,我们慢慢来。

  那天吃了晚饭,你又准备出门,我说你别爱上曹阿姨了。

  你回头看着我,楞了一会儿说,不可能。但现在我确实有点想她。

  我刚从文化宫跳舞回来,你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我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曹阿姨的大姨妈来了?

  你说不是。是唐明珍回来了。

  我说这有点好玩了,说说你们是怎么相处的,难道你有一人跨双马的本领?

  什么一人跨双马!你有点不耐烦。

  你说你兴高采烈地敲曹姐的门,结果来开门的是唐明珍。

  唐明珍一看是你,显然很吃惊。唉!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赶紧换了一种心情说,来听你弹古筝的。

  快进来,快进来。

  进去后,你正在考虑是给曹姐说话还是装作不认识。

  你说谁知曹姐给你打招呼,你好。

  你马上也说,你好。

  唐明珍说,你们认识?

  她妈说,他来找过你。

  你说到宿舍找你不在,找到家里来了,你还不在。

  唐明珍说,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客套了几句,她妈说,打老远的来听你弹古筝,还不弹几首。

  你说就在客厅里弹的。你和曹姐坐在布衣沙发上,依旧是侧对。她背着你们弹。先弹了一首高山流水。

  你说弹得确实很好。但是你没怎么听进去。

  你说曹姐一会儿含情脉脉的看着你,一会儿好象很痛苦地低下头。在她火辣辣的眼光下,你有点冲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紧张地甩开了。

  又听了几首曲子。唐明珍问怎么样?

  你说很好。

  她说今天就弹到这里。以后有机会再弹。她边盖筝,边说你的围棋下得怎么样?

  你说不怎么行。

  她说我们下一盘。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你第一次用的那盘棋。

  你说你现在才注意到,那盘新的原来就放在茶几下,今天不见了。

  她直起腰说,走,到我房间去。

  你们下棋时,尽管开着门,但因为下棋的桌子在里面靠墙,在客厅看不到。曹姐一会儿进来一趟加点茶,一会儿进来给送点水果。

  你去卫生间要经过客厅。当你从卫生间出来时,曹姐紧紧抱了你几秒钟。你说你感到了她剧烈的心跳。

  唐明珍说,我妈挺喜欢你的。

  你说,你以为露了馅。就紧张地问为什么?

  她说她的朋友来她从来没这么热情过。

  你笑了笑说,是因为你是远方来的。

  她捏着白白的云子举在空中笑着说,对。特别是北京来的。

  你说这盘棋你没理由不输。下完棋快十点了。你起身告辞。在门口分手时,你回身看到曹姐的眼睛特别亮。

  那天你说,你感到曹姐像恋爱中的女人。你说你不知怎么有点怕。

   十一

  上午吃晚早饭夏白还在睡,我打开电脑看到,他的小说还没往下写。这小子昨天晚上又没写。闲着没事我又从头看了一遍他原来写的。看完后忽然来了灵感。

  就趴在机子上写起来。

  6)我就是泽遥。小说中的人物。现在夏白写不下去了。我忽然来了灵感。准备帮他写一段。如果这篇小说被文学刊物采用,我这一部分又没被删去,请把我的名字属上,当然要把我的排在夏白的后面。

  那个礼拜六下午我一人待在贵阳税务大厦。夏白到遵义采访了,一个人真他妈的没劲。唐浩明的《血祭》看了没一页,就被仍在了床上,我正像弹钢琴一样换电视频道呢,白毛衣来了。又换了一身漂亮衣服,依旧那么美丽。

  咦,我说,你怎么来了?

  她说,怎么,不能来吗?

  我说欢迎。

  那天她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在房间聊了一会儿,她对我说,泽哥你能陪我去黔灵公园玩吗?

  我问她怎么啦,和谁生气了?

  她说,没怎么在家老觉得闷。

  我就和她一起下楼坐车。黔灵公园就在市内,一会儿就到了。

  这里很美,绿树叠翠,鸟声不断。那天下午阴天人不多。人的心情确实和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进园不久,我发现她的心情好多了。

  半山腰,有一坐寺庙。具体供奉的是谁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庙外有一面长长的墙,墙上好象写着阿弥陀佛。庙门口一个红色的蒲团,白毛衣走进去,燃了一柱香,跪在红蒲团上,双手合十,片刻之后磕了三个头。

  我说你怎么信这个?

  她说信就有,不信就无。

  我说你好像许了愿?

  是,许了三个。

  什么愿?我问。

  说了就不灵了。

  有没有许愿泽哥娶一位漂亮的老婆?

  没有。这么好的泽哥肯定能找个好太太。我许愿泽哥一生平安。

  谢谢。我说你说我和你夏哥哪个好?

  她笑了笑说,都好。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男人。

  她抬眼问我,你和夏哥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说是。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她又问,有多好?

  我说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她低下头问,如果要让你在我和夏哥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我吃惊地看着她。说,你别开玩笑了。

  她依旧低着头,我是说如果。

  我抬起头说,我当然选夏哥了。朋友之妻不可欺吗?

  她望着我说,谁是他的妻子?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让你选我们两人中间的一个作你的朋友。

  爬到塔的地方,她完全进入了兴奋状态。还搞恶作剧整我。

  爬到山顶,我们兴奋地看着贵阳的市貌。她指给我看,那是茅台酒瓶状的贵阳大酒店。那里是金筑酒店,那里是她家的方位。

  我忽然发现一个现象。从山顶望下去有两个大小一样的圆形山丘,并排而立,离得不远。从我们的位置看,很像是一对丰满的乳房。

  我走到中间的位置,给白毛衣说,给我拍张照,说着伸开了两手,作抚摩状。

  她开始取景,忽然她笑了说,你这个人那!

  照完后我笑着说,我刚才照相的姿势是形体语言,是一句古老的诗歌。你能猜到是什么吗?提示一下,是诗经中的句子。

  我才不猜呢。你一肚子坏水。

  我说不是坏水是智慧。

  出来公园,她说谢谢你,泽哥。你让我开心起来。我是和我妈吵了架出来的,现在没事了。

  我说谢什么呀,自家人。我还劝了她一句,不管什么事,都要想开点。

  在公共汽车上,她突然给我说,是君子好逑。

  我一下想到那个形体语言。

  她接着又说,是足球的“球”。

  我连说,聪明。

  我们疲惫地回到税务大厦,准备休息一下去吃辣子鸡。进屋没五分钟,夏白就提前回来了。晚饭非要到对面的小餐馆去吃。还说,他现在讨厌吃辣子鸡。

   十二

  夏白起来后,我给他看我写的小说。他说不错。

  但他非说我的失忆症好了。

  我说没有。

  他说,没有你怎么知道黔灵公园?怎么知道山上的风景?

  我说我是根据你给我看的照片想象的。

  他为了核实真伪又拿出像册仔细核对了一遍。

  他还是不相信地说,我觉得你写的小说里的情绪怎么也和现实相符?

  我说我是仔细看了你的小说,按照你的思路顺下来的。

  他又追问了一边,你真没想起原来的事?

  我说没有。

  我发现他松了一口气。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写的真不错。把假的写成真的是很高的境界。你做到了。

  吃了午饭他不让我睡午觉。他说明天我要去社里开会,恐怕明后两天工作不了,我今天下午准备把昆明的事讲完。

  我说,不睡午觉怎么行?要不我们晚上不去打保龄球了。晚上讲。

  他说,晚上我要赶着写小说,我准备开会之前弄完它。不然老吊着,折磨人。

  我说不睡肯定不行。要不这样,今天你两点你叫我(平时三点起床)。

  他说,其实剩得也不多了,我怕讲不完。

  还不到两点钟,他就把我弄醒了。

  我们在昆明的工作很顺,一天社长让我去西双版纳采访。

  那天晚上你心事重重地给我说,能不能让你去到西双版纳采访。

  我说你小子净想好事。去西双版纳是我初中时候的梦想。看着初中地理课本扉页上西双版纳美丽的风景,我曾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去看看这美丽的地方。

  你说,这我知道。你给我说过不止一次。来云南之前,你还说这次云南之行的最大心愿就是去一趟版纳。

  可是,可是,你吞吞吐吐。

  我说你小子有话就说,怎么变地像娘们了。

  你给我说,主要是曹姐那边。你说,我觉得曹姐当真了。从她言行举止看,她陷得不轻。

  我问你,怎么你想撤?

  你说,说实话和她在一起确实很快乐,特别是在性上。但我觉得现在不撤,以后就更难。不然,对她的伤害太大,我怕她承受不了。

  我给你开玩笑你把她娶了算了。

  你说这怎么行,她太大了。

  我说,大了知道疼爱你。

  你赶紧说不行不行,没几年就像老太婆了。唉!上手容易,脱手难呐。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你低下头说,以后不这样了。对别人的伤害太大。

  我说,我不信狗改得了吃屎。

  你说,真的。真不能乱来了。怎么夏哥,让给我去吗?

  搂着曹姐时你没想到夏哥,要到西双版纳,又想到夏哥了。

  我什么时候忘过夏哥。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我拍了你一下说,去你的,我还没死呢!

  我晚上给老孙打了个电话,就说我手上的事没完,你现在手上没事,让你去行吗?

  他说,不管谁去把事干好就行。

  你第二天,就飞往版纳了。走时留下 ,让我当天发出去,我一看是给曹姐的。你小子可够狠的,也没去给曹姐告别, 就想把她甩了。

  你走后的第三天,你曹姐来了一趟招待所。曹姐真漂亮,我碰到也会勾引。在她身上还有一种忧郁的气质。

  你曹姐幽幽地问,你是泽遥的同事?

  我说是。

  她说你叫夏白。泽遥经常提起你。

  我说我们既是同事又是好朋友。你是曹姐吧?

  她的眼中出现了亮光。泽遥给你提起过我?

  我说是。

  他到西双版纳出差了。

  她还是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他到周末回来?

  我说,如果采访顺利,周末就能回来。

  坐了没五分钟,她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说她是到城里办事,顺便来看看。

  礼拜一一大早曹姐又来了。这次她好象有急事,见你没回来。她急匆匆就走了。临走她又问了一句,他真的去西双版纳了。

  我说是真去了。说不准这两天就回来。

  到了礼拜天晚上曹姐又来了,这次曹姐有点憔悴。我发现她有点不对头,她的眼光是散的。但她打扮得体,依旧亮丽。

  一进门,她就问,泽遥还没回来?

  我说,他礼拜三打过一个电话,说那边的事情不是很顺。

  我看到曹姐低下了头,嘴里不知到嘟哝什么。

  我问她家里有什么事吗?

  她好象没反映过来,楞了一下,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说,嗯,

  我又说了一遍。

  她才说,没事,没事。

  说完,又低下头,好象又开始考虑什么。眼中还出现了泪花。

  我心里也变忧得伤起来。

  我说,曹姐,等他回来了,我马上让他到你那里去。

  曹姐低着头说,不用了,不用了。

  她站起来,从包中拿出 ,递给我说,麻烦您把这封信交给泽遥。

  我接过信,曹姐说了一声谢谢,头没抬就走出房间,我看到她眼中噙着泪水。

  又过了一周,你才回来。一进门,手抡着大象皮皮带笑着说,夏哥,这是我孝敬您的。

  我说,你他妈的,游山玩水够了!出大事了!

  你盯着我问出什么大事了?

  我把曹姐那封信甩给你说,出什么大事你自己看。

  我看你看着信哆嗦起来。泪水也下来了。你看完信后,仍下信跑出去,我跟着撵出去,下楼已不见了你的身影。

  我回来看了曹姐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泽遥:

  亲爱的。尽管我从没这样叫过,但我知道我的内心是深爱着你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幸福。是你让我理解了什么叫爱。什么叫人生。没有你的人生是暗淡的,我的整个人生是你照亮的。

  我知道你去了西双版纳。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我总觉得你没有离开昆明,你就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去你们的招待所找了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请你原谅。

  我第二次找你,是因为我家发生了天塌的事情。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明珍她在吸毒。我想找你,商量商量。可你不在。

  第三次找你,是因为我不想活了。因为明珍是我唯一的希望,她这样做我太伤心了。我让她去戒毒所,她不去。她已经陷得太深。我也明白戒了,还会复吸。我对她,就像对戒毒一样没有信心。我的希望之灯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所做的我都能理解。我已经得到太多。对你我只有发自内心的感谢。我走上这条路,与你无关。如果引起你丝毫的自责,我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

  泽遥,说实话想起你,我的心就幸福无比。想到你,我又犹豫。可我知道,你不属于我,我为何痴迷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还是走了吧。

  我本想等你回来,再见上一面。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不知到我现在是度日如年,自从有了那个想法,那怕一秒,对我来说,也是漫长的。

  再见了,泽遥。我真舍不得你!

   爱你的曹姐

  夏白你小子讲了一个庸俗的故事。

  什么他妈的故事,这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事。别打茬,还没完。

  晚上你大醉而回。我在四楼就能听到你在招待所院子里号啕大哭。服务员和别的客人以为你精神失常了呢。

  你哭哭着说,死了,死了。你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你就到对面的医院输液了。晚上你烧到40度。

  夏白我觉得你讲的肯定不是我,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干那事。

  这几天我的工夫看来是白费了。我走这两天你好好想想。

  等我开会回来,再给你讲讲在新疆你和维族弟兄打架的事,看看疼是不是能唤醒你。

  怎么我还会打架?我好奇地问。

  说打架好听一些,确切说是你挨揍。我们去吃饭。到点了。

   十三

  夏白一早去社里开会了,我吃了早饭,打开电脑看起了他的小说。

  7)小说写到这里我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因为在贵阳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我和白毛衣感情上有进展,可我希望的没进展。爱到嘴唇止。很快就过年了。我觉得把我们的真实结局写出来这篇小说就结束了。

  我们两个是阴历25才上的火车。那天早上天依旧阴着。我的心情,也是阴的。我对白毛衣已经表白,我说我希望她能到北京来。但她未置可否。只是说,随缘。

  毕竟在一起了这么长时间,分离总是痛苦的。我看泽遥也闷闷不乐。

  她把我们送上车,我又把她送下来。她哭了。在站台上,他主动吻起我来。我感到嘴里咸咸的。火车放气时,我才跑上车。

  回北京后,我们通电话。她问我,喜欢她的礼物吗?

  我吃惊地问,什么礼物?

  她同样吃惊地问,怎么你没收到?

  我说,没有呀。我没见你什么礼物呀!

  她说,她给我买了一条兰色白点的金利来领带,放在火车我铺上的毛毯里。

  我说,我确实没见到。

  她说没见到就算了。她说还是我们没缘。她信这个。

  后来电话也渐渐少起来。

  我相信她真的放了领带,可我真的没见到。这条决定我们终身大事的领带到底谁拿了?到目前还是个谜。

   小说到这里就完了。

  我盯着兰色白点的金利来这句话,发呆。因为开始看到它我就隐隐觉得,一条领带像一条小舟在记忆的海洋中慢慢向现在的堤岸飘来。

  现在我盯着这句话,脑海中这条领带越来越清晰,现在能清晰看到白点,整个领带清晰了,是一条躺在包装盒的领带。金光闪闪的领带夹还挂着金链子,夹在塑料纸内的领带上。一下又出现了白毛衣,出现了火车站台。还有年轻时的夏白。全想起来了。我的记忆又回来了。

  现在脑海里很乱,像海洋的波浪一样翻涌。曹姐,唐明珍,社长老孙等等都记起来了。

  我非常兴奋。我想马上告诉夏白,让他高兴一下。打他的手机,没开机。我激动地站在电话机旁,直搓手。我想让夏白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就没再给别人打电话。

  我觉得我要干点什么事。这样或许能尽快平息一下心情。

  我跑到保龄球馆,在贵宾道开了十局。打到五局,我已经大汗淋淋了。

  要了一杯饮料,坐在贵宾房休息。脑子依旧很乱。

  灰色的站台上,夏白和白毛衣忘情拥吻。我打开发行部的门,老孙像婴儿正在吮董北开始下垂的乳房。曹姐白皙的皮肤,饱满的双唇吞吐。黑色裙子下的洁白小腿。我的心忽然很沉重。贵阳回来我与夏白的关系出现了障碍,我们都想改变,但越想改变越觉得不对劲。我的心沉重了半年多。我嫉妒那个站台上的场面,心情极为烦躁地躺在夏白的下铺上。老孙在午休的时间在老孙带床的办公室里弄出压抑的叫春声,曹姐,伸手抓过枕巾,塞在嘴里。夏天我在大街上拼命擦汗,为了完成董主任下达的比别人高得多的发行任务。任务没完成,奖金没发,工资也被扣去一块。我报销时,出纳总是对我的发票挑肥拣瘦。曹姐不胖不瘦,腰身和小腹保持的像小姑娘。董北穿上裙子像在身上套了个麻袋,上下一样粗。有洁癖的可恶女人,不紧不慢地用盛过我精子的杯子喝水。愤怒的老孙摔碎了社里的盖杯,指着我大骂,不要捕风捉影,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要懂得保守秘密。不能信口雌黄。曹姐柔软的嘴和我的粘在一起时,总爱眯着眼睛。主编摘下眼镜,眯着对我说,给孙社长认个错,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认什么错?我错在哪里了?我靠在毛毯上感觉有个东西咯了我的腰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领带,主编拉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说,我先给你透个风,你要不认错,老孙要把你弄到发行部去,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写作能力干发行有点亏,再说发行不好干。泽遥,我们发行部就你年轻,你的任务肯定要多一点。那一天你要是犯到老子的手上我不把你弄出尿来。这个骚女人进了办公楼,老孙也进了办公楼。隔了一会儿,我摸了摸包中的采访机,也进了大楼。我第一次进这座大楼是胸中满溢着沮丧。我打开领带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兰色白点的金利来领带。我沮丧极了。同学们羡慕我进了国家部委,却被分到部研究所下面的一个杂志社。到了办公室透过明亮的大窗子,看到窗外的小花园,心情好了一点。我拿着领带,从脏不拉叽的车窗望过去,她们还在吻。我转身,把领带放到隔壁车厢上铺的褥子下。老孙办公室床上设备齐全,我好象听到了屋内的声音,刚掏出采访机准备录呢,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住院后,老孙对我是真好。前几天让我写了一篇专访文章,看后他说不错。我出院后,他准备让我回记者部。两年前,夏白去了深圳担任记者站站长。这次我病他回来,我感到我们又回到贵阳之前的状态。出纳对我也很好了,人人对我很好,我对别人更是没有任何偏见,我知道这是我遗忘的结果。

  我失去记忆之后,我发现我得到很多。原来折磨我的事不见了,我的痛苦也少多了。如果,我恢复记忆,我的工作怎么办?我和夏白的关系?过去的事情?

  我发现好象很多人并不真心希望我恢复。我有恢复的必要吗?

  经过两天的思索,我有了一个明确的决定。

  夏白回来后,问我的第一句就是你小子怎么样?恢复了吗?

  我说没有。不仅没有恢复,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开始遗忘了了。

   2002,2,8。北京

标签: 逗女生开心的幽默句子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