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祥和里]十七岁女生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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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一些零碎的留言和邮件整理而来的。整理这些纪录的时候,忍不住想起李宗盛的一首歌——十七岁女生的温柔,其实是很那个的……

  我没有恋童癖。但写这篇不是文章的文章,让我想到,原来她们是这样生长的。纵然那不过是万千生长方式中的一种。但也毕竟生长着,和你一样有过的,十七岁的简单的快乐和惆怅。

  [一]

  这是我给你的第 。之前我打开过信箱无数次,连张卡片都没有。我知道你已忘记了我的生日。但圣诞节毕竟是过去了,我也已经十七岁。你过得开心吗?我都要无聊死了。我不明白全世界的人为什么要给一个不清楚存不存在的人过生日。却忘记我的生日。

  我平安夜那天才晓得有个我认识了半年的男生死了。

  我今天才 晓得我的同学已经飞到澳大利亚了。

  多夸张的,我同学在教室头说:你晓不晓得某某某死了。然后整个教室安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真的很吃惊。你上学时也遇见过这种事么?他是跟人打架被砍死的。

  看,死都死得这么酷,对得起他的长相了。

  对不起。

   12月28日

  [二]

  “那些惨淡的花朵在淤泥里委顿,洁白无瑕。没有人敢于闯入王后的禁地,它们是自己死去的。命数已尽,自己死去。”

  这句子好不好?

  “井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美丽女子的面容,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她凭直觉知道,那不是她。因为那种眼神很遥远,深切而哀伤。

  湘夫人坐在井边,独自想了许久。这时一片树叶落了下来,拂过她的额头。

  湘夫人忽然微笑了,井水里映出美丽的脸,澄静如天宇。”

  这句子好不好?

  一个叫沈璎的写的。

  对不起。

   12月29日

  [三]

  东皇太一:抚长剑兮玉珥,璆王锵鸣兮琳琅。

  云中君: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湘君: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史书上的,关于九歌。

  看得多感动的。

  可我给你看沈璎的句子,你竟然早就看过了。我又自以为是了。而且我自以为是的时候总被你看出来。我觉得多没面子的。我反思一下。

  对不起。

  1月1日

  [四]

  今天去上晚课,碰到班主任。他问我为什么这几天老是不按时上课。我说我生病了。他晓得我在骗他,于是假惺惺的问我好没有。我一面假惺惺笑了,一面假惺惺的谢谢他的关心。然后我又跷掉了两节晚自习。

  我一个同学的爸妈不准她跟我到处晃了,他们还骂了我的。我靠!一个大人还骂我,不是东西。鄙视!

  坚决鄙视!

  我又讲粗口了。对不起。

  据说AB型的人只占全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一(再次呼吁无偿献血!),而且是出现最晚的血型,所以我想优胜劣汰,一定是最好的吧?

  自豪!

  嗯,讲个笑话给你听。真实的哦!我有个同学,叫车尚,名字多怪啊!今天有个初一的小弟弟问我另外一个同学有没有烟,我同学说没有,车尚有。然后那个小弟弟就多惊异的盯到那个同学说:“你还开车来上学啊?”我知道你又会觉得不好笑了。

  我还有个同学的名字叫毕云涛。真人真事哦。多悲哀的。他妈咋取的?而叫着名字的人居然还是高中部三大帅哥之一……我知道我又自以为是了。我多没面子的。对不起。

  原来两手比在胸前的心形,是“勇敢”的意思。

  我今天打了3个耳洞,我觉得自己很勇敢,也很自虐……

  对不起。

  1月9日

  [五]

  我今天被人家占便宜了。我在逗别人的狗的时候,那女的说:丑丑,姐姐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呢?

  我今天自己也买了一只狗,准备送我前男友,折磨死他。他生日礼物我没送。但是他送了我SWACH,680啊。我都不敢戴的。我多难过的。你却只晓得对我说“乖”,只因为你觉得我幼稚。我不晓得你每天要打多少个“乖”字来哄小女孩。我又可恶了,问这样的问题。对不起。但我依然觉得,你电脑键盘上的“G”“U”“A”“I”四个键,应该已经被磨得泛着光亮了……

  如果可以飞,你是要飞毯还是要扫把?我觉得我会用飞毯。扫把坐久了痛。飞毯还可以躺着飞。

  今天我们老师给我们讲了个寓言故事——

  有个国王,喜欢捉弄人,有一天在菜市场看见一个乞丐。国王把气乞丐打晕。然后抬到王宫里面,给乞丐穿上国王的衣服,让大臣都叫乞丐国王。

  然后那个乞丐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国王,到处行使自己的权利。然后第二天,国王又叫人把他打昏,抬到菜市场,让他换上乞丐的衣服。乞丐醒了以后就不相信。觉得自己是国王,怎么会是乞丐呢?然后到了第三天,大臣都觉得国王应该玩够了。结果国王又把乞丐打晕,弄到王宫去。

  乞丐都要疯了,然后他听见衣柜里面有笑声,就一剑刺进衣柜,把真的国王杀了。后来大臣就让他当了国王。

  寓言故事,我问老师,到底寓言了什么?害人终害己?老师说他也不知道,反正寓言故事就肯定寓言了什么。说是让我们自己体会。我当时就默默地对他骂了一句脏话。

  对不起。

  1月11日

  [六]

  有一女孩子特别丑,都老处女了也嫁不出去。最后,她想了个办法,“如果能被人贩子抓走,然后卖给别人家当媳妇就好了”所以她就每天晚上在最危险的街道溜达,哪里听说有女性失踪,就去哪里。

   工夫不负有心人,幸福真的降临了!!!两个绑匪趁她不备,蒙上了她的头,塞上车,绑架了她。运输的路上,她一直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非常的配合绑匪。

  到了绑匪的据点,两绑匪把她拉到首领那里,高兴的要领功!!首领一拉开她的面罩,头领楞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啪--啪--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狂吼道“你们这不是毁我名声吗,以后怎么让我在黑道上混??赶快给我送回去。”

   于是,首领亲自跟那俩绑匪送她回绑架的地方。

  车到了绑架她的地方,结果无论绑匪们说什么,她也不下车,她非要跟他们走,“我要嫁人!”,女人委屈的说。首领咬了咬牙,最后说了一句话“车不要了,咱们走!!”

  好笑吗?你又该说不好笑了。那我给你讲我今天的经历——我看到别人家着火了。多喜剧。那个女的尖叫声……真是没法形容。好象是热水器坏了,不过没怎么烧起来。哈哈。

  好笑吗?

  对不起。

  1月16日

  [七]

  再给你个笑话。多搞笑——

  我是一名小学老师,我的旗下不乏一些另类写手。

  有个看来十分文静的女孩子在《最难忘的一件事》中写道:“我的记忆是一只美丽的木匣,打开它,里面放着许多珍珠。每一颗珍珠就是我的 一件童年往事。”

  然后她写了小时侯在乡下姥姥家时如何用尽酷刑将两只鸡折磨致死的故事。接着是:“事情过去很多年了,每当我回想起来,脸上仍会露出会心的微笑。我觉得这是那些珍珠中最大最璀璨的一颗。”

  还有一个男孩写了他养的一只狗,狗后来吃了耗子药,将死去。当他赶到时,“只见小狗瘫在地上抽搐着,用无神的眼睛望着我,好象在说:‘小主人,我就要走了,你就是为了我,也要好好学习呀!我的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每次都考一百分的!’

  另一个学生的作文让我不敢给分。一篇四百字的东西,居然每一句都没有丝毫的联系。比如说,第一句是写每天早晨有个大叔在街头卖豆浆,第二句却是公园里划船的人很多,第三句能写到月亮象个鸡蛋黄。所以我怎么看都好像是几十个造句拼起来的,其思维跳跃幅度之大,今日之中国恐怕无人能比。我不允许自己一不小心将一颗后现代派或意识流大师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因此小心翼翼地给了个“良”。

  再有一篇作文名为《挑食》,全文如下:“如果你不爱吃青菜,你就会缺少维生素。如果你不爱吃肉,你就会面黄肌瘦。如果你不爱吃米饭,你就是北方人。如果你不爱吃面,你就会没劲儿。如果你不爱吃鸡腿,你就会跑不动步。如果你不爱吃鸡翅膀,你就不会梳头。

  如果你不爱吃鸡蛋,你脑子会很笨。如果你不爱喝牛奶,你就长不高个。如果你不爱抽烟,你老婆一定很厉害。如果你不爱喝酒,你酒量肯定小。如果你不爱吃补药,你可能没钱。如果你不爱吃野生动物,那你是个环境保护者。挑食的坏处有很多,你不爱吃什么,就对照前一段。”

  我对照了半天,发现我居然是个面黄肌瘦、跑不动步、没钱、老婆很厉害的环境保护者。

  其实我最喜欢的一篇还是《扫墓》,我被作者那种与生俱来的幽默感所征服。许多段落我很久以后还能背出:当“一年一度”的“扫墓节”来到祖国神州大地的时候,我们“ 终于”又可以到烈士陵园去“春游”了。四月五号早晨,“金灿灿”的阳光普照着大地, 几朵白云飘在“蓝蓝的”天上,小鸟在我们耳边“唱歌”。我和丁海龙一人背了一包“好吃的”,跟着学校的队伍到郊外去扫墓。到了那里,“人可真多呀”。平时这儿“根本没人来”,今天周围的农民和小贩却都跑出来“摆摊儿”了。

  我和丁海龙一看,有卖“袜子”的,有卖“发卡”的,有卖“吃的喝的”的,还有卖“半价盗版书”的,丁海龙和我在陵园里“逛了一会儿”,觉得太挤了,就出来“等老师”。“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每人吃了一盆(疑为错别字,应为“盘”)凉皮。“一盆凉皮”的饭量着实不小,但我的班上还有更能吃的孩子。一天吃三“吨”(顿):一“吨”早饭,一“吨”午饭,还要吃一“吨”晚饭。

  你不喜欢吃什么?对照一下。

  对不起。

  1月19日

  [八]

  我喜欢老鹰。就像对天桥上的流云一样喜欢。

  放寒假了。我在天桥上东张西望,见到各种人从我眼前走过,哑巴,盲人,诗人,流浪者,残疾人,乞讨的小孩。

  我讨厌我喜欢的所有东西,但是我最喜欢我,因为我最讨厌自己。懂吗。

  因为我死了,所以才活在这儿。

  昨天看动画片看到今天5点钟,里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说:当你难过的时候,有可以跟你一起分担的人吗?如果没有,那将是很痛苦的事。

  日本的动画片,学了好多词语。爸爸是哦多撒,妈妈是哦卡撒,哥哥姐姐是哦你将。快乐。

  刚才本来写了很多,但是一不小心就本我刷一下删完了。虽然我很气,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好很平淡的东西,虽然是些呈跳跃性的字,虽然你现在都不理我了,虽然我很烦很不爽,虽然虽然虽然,但是,对不起。

  1月20日

  [九]

  我又给你写信了。妈妈叫我写作业,我每次都答应,但是就是没写。上一期的《旅行者》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是作业我只动了一点点。没错,就是一点点,我只在作业本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我很喜欢《旅行者》这本杂志。上一期的我没买到,一直跑了大半个城市才买到。这一期的封面是新西兰的海滩。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并肩站在海水里,笑得很灿烂。我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刺痛了。靠近南极的新西兰,有很漂亮的阳光和海水,还有依山傍水的小庄园。书上说:挑一个属于爱的假期,到这个100%纯浪漫美到纯粹的地方。可是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

  初中的时候爸爸把我送到全封闭的学校,爸爸说这样会给他们留下更多的时间赚更多的钱,可以给我买更好的玩具。可我不想要玩具,我只想要他们爱我。可是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只是个孩子。后来遇见那个男生,他给我承诺,他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一直到你厌恶了为止。然后我就相信他了,我说,以后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不管有没有美丽的花开。可是后来他又说他想清楚了。我们的世界永远都无法融合在一起,我们算了吧。

  很多时候,我开始哭,就停不下来。我或者还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爱过他,但是我很清楚,有些东西是习惯。所以我原谅他,可是,他还是一个男孩子,他就那么那么锋利,那么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长大,被扼杀在摇篮中吧。我希望亲手杀死他。

  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怀念过去,虽然其实它只是个狗屁。时间晃晃悠悠的过去了,我以为我很快很快就会长大,甚至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但是我悲哀的发现我居然没有任何改变。

  不再相信爱情,从这一刻开始,到我死去那天结束。

  对不起。

  1月22日

  [十]

  今天的太阳很亮,我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中午的时候我起床,看见太阳透过窗户晒到地板上,明晃晃的。

  妈妈说快要过春节了,叫我上街去买件新衣服。于是我就去了百盛,里面在放陈慧琳的《不如跳舞》,我边走边想象世界是一首超级大的MTV,我们边舞边穿行其中。

  后来妈妈打电话来,叫我买大红色的衣服,我说我不要大红色的,妈妈说那种颜色比较喜庆,我说橘黄色的行吗,我妈勉强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想穿成一个橘子总比穿得像个苹果要好吧,虽然都很愚蠢。

  回家的路上我到音像店问有没有QUEEN的CD。那个小姐说是新出的乐队吗?现在乐队太多了。对不起。

  路过肯德基的时候我买了冰淇淋,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天,云朵很慢很慢地滑过。我开始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但是我居然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出店门以后我在路上看见一张被撕掉的月历,一月份的,我捡起来边走边看,发现还有四天这个月就过去了。

  这个月快过去了,我买了一件新衣服,听到了陈慧琳的不如跳舞,吃掉了很多冰淇淋,看过一场电影狠狠的骂过一个女生,莫名其妙的跟别人吵架,哭过两次,送出去一只狗。

  我把日历撕得粉碎。

  春天就要到了。

   1月27日

   2002年1月28日壬午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于涪陵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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