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师傅与阿香婆的事儿(一)(转载)

飞兔中文网 49 0

    “免贵姓康,叫我康师傅就行。”

    “不会是方便面吧。”

    “还真是方便面。没有其他优点,只有一个,可还真是方便面的本性——容易泡。”

    “呵。:)色。这么快就打广告了。”

    “色?A色胆包天之色。B国色天香之色。小姐肯定是属于后者了,不知小姐您指在下的,是指哪一个?”

    “你说我是小姐???那我就作一回小姐了。不过可不是什么国色,身上倒是有点香——在喷了香水0.1ns之内。:)”

    “香小姐芳名?”

    “……香……,叫我阿香婆得了。与你康师傅呆在一起,那真是色香味俱全了。”

    “敢问婆婆贵庚几何?A劳动节B儿童节C建党节D建军节E国庆节”

    “哈,康师傅,贵庚何意?年龄是也,并非生日。知否知否?”

    “哈哈哈哈,我康师傅岂有不知贵庚之意,笑话笑话。只怪你阿香婆错了错了。下面我用金山词霸帮你翻译翻译:How Old ? A 51 B 61 C 71 D 81 E 101 :):):)”

    “:):)见笑见笑。语言障碍既已排出,Now the answer is D。”

    “81岁的老太太上网,稀罕稀罕。看来我以后真得称你做婆婆了。:):)”

    “先别乐得慌。为了保证答案的真实性,我只好委屈委屈人民解放军了。因为我真正的年龄是解放军倒立——18。:):)不过你要称我做婆婆,我也没意见。”

    “呵,口气不小哇!你是80年生的了。80年代的小丫头居然好意思让70年代的老师傅喊自己做婆婆。”

    “你70年代?”

    “yes。79年,标准的70年代。:)”

    “呵,还差点让你给唬住了。婆婆照喊不误!:)”

    “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是初生猴子不怕羊才对吧?!:)”

    校园里就是这么无聊,网上还是这么无聊。

    我退出了聊天室——这个没得聊也能聊完你机时的无聊之地,并不是说我还能严格要求自我,而是队干部严格要求部下,我必须赶在4:00之前返回宿舍整理内务了。

    宿舍,其实我老是觉得军队的宿舍更象是豆腐房。什么都讲究叠成豆腐块。被子,毛毯,毛巾,枕头,衣服,甚至于卫生纸卷儿也恨不能做成方的。只可惜我的诸多内务项目全都是豆腐渣工程。以至于检查的队干部要干脆把那豆腐渣被子扯开来,变成一堆豆腐脑。而且要把我这种“豆腐渣工头”的大名拿出来示众。看来以后即便是转业了,在地方上也是没得混。因为据说地方上对这种工头更是深恶而痛绝之。

    回到宿舍,大家已经又开始了忙活。警长已帮我擦了窗户,我只需整一整面包似的被子,收拾收拾抽屉壁柜就可以了。

    20分钟以后,内务全部搞定。

    我下面要做的只是坐在板凳上坐等,坐等5:00的军容风纪检查。军队里的统一管理把时间也这样硬生生的划成了豆腐块,你必须学会如何把这块与块之间的豆腐沫儿留给自己自由享用。

    而且这回我也绝不会怕再被纠着“辫子”了。在去北维的路上,我已经在芬雅剪过那又刚刚抽出芽儿的头发根了。我老是觉着这头上顶着的是一块韭菜畦。每次它刚抽出韭黄来,不,韭黑夹杂几根韭白来,便要被割上一茬。而这韭白也是在科大才培养出的最新品种。而且它们似乎正长的愈发旺盛。

    “康亦慨——”走廊里有靓妞的声音,而且偏偏喊的是我。

    My God,今天是天使们值班。

    “两点多钟有你电话,西安的,姓秋。”

    My God Once More。天使就是能带来好运。眼前这位叫什么英儿的,前世绝对是丘比特的马子。虽然我跟她几乎没什么交往,但是我敢肯定。

    “哈哈,佳人有约?!”回到宿舍,黑猫警长在笑我。

    “哈……”全班一阵哄笑。军校就如同寺院,更何况我们四院。然而偏偏是在寺院里却住着几十位天使,而且是宿舍同楼。五楼,高高居上,相当于一般寺院里的藏经阁。

    自习室里,我决定用抓阄来决定我的决定。撕下两片纸,写上字,揉成团,闭上眼睛,摸出来一个,摊开,结果上面是“NO”。

    难道我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以前是为了清华而放弃了帆华。现在呢,不依然是等!?

    一张小小的书签从书中滑落。我捡起它,默默的念着背面的小诗。总有一天我会把这首诗送给你的,帆华:

    笑我生性笨如牛,

    偏爱学海竟风流。

    云帆直欲济沧海,

    风华少年却白头。

    “喂,康师傅,不会吧?人家喊你说句话,你就整晚上乐成这样!真他妈也太容易泡了。”

    警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的身后。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什么英儿。

    “哈哈,科大美女一回头,上帝不再管地球。我还不想毁了耶稣的基督教。我今天在网上泡上了一个MM,叫什么香儿。”

    有时候,内心世界是不可能完全向别人打开的。但又为了澄清他的误会,我只有用一个误会去冲掉另一个误会。也许误会虚拟的网络比误会现实的生活麻烦儿要更少一些。鬼才知道,我下次上网,会不会再遇上那个阿香婆。

    我为自己的脸皮感到满意,李宗吾的《厚黑学》我练就了“厚”字诀。

    “西安盩厔,仙游寺在拆迁过程中,出土13颗舍利子。”我在网上滥情的发帖。期望着来自家乡周至的这条号外在网上真正做到周知。几天前的新闻联播我没有看,然而道听网说也没什么错儿,网络本身就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况且大学二年级学生,也完全不必象小学二年级那样对“要诚实,不撒谎”那近似于《三字经》似的《小学生守则》再敬若神明。

    “嗨,康师傅。好久不见你泡吧了,该不会被哪位MM真泡上了吧??——_阿香婆。”

    “康师傅不能整天泡着吃,网吧也一样。 ”Morther _De,没有纪律这根高压线,我会象基督教徒般,如此禁欲吗?

    “你是西安的吧?”

    “看到我发的BBS了?你还不笨,还不至于属于经典的‘大愚弱智’型女孩。 盩厔是我家乡。”

    “盩厔,怎么拼啊?我这叫‘大智若愚’吧!:)”

    “盩厔,取盩山厔水之意,南依秦岭,北傍渭水。现在简体以改作‘周至’。不过我更喜欢古体儿。”

    “挺文气的名字。”

    “文气?我们县的老县长当年写的流行歌曲,那才真叫对着后脑勺kiss——文(吻)歪了。”

    “:):):)县长能写出啥歌来?瞎掰吧!”

    “你知道谁是我们的老县长!——白乐天,白老县长。”

    “真挺乐天的——白乐天。?”

    “千真万确。他老人家当年就是在仙游寺,这次在拆迁过程中发现舍利子的仙游寺,写下了千古流行的好歌金曲——《长恨歌》。”

    “白居易真作过你们县的县长?”

    “虽说白居易是县长,但全县人民还不是得听老子的! :) ” 我又抬出了老子。就如同我好多哥们跟女孩谈恋爱,老是喜欢抬出自己的老子来一样。不过,我抬的并不是自己的老子,也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为了谈天,如是而已。

    “听你的?又瞎掰了吧?”

    “呵,: ) 老子? A 我自己。B 我老爸。C 老聃。 Here The Answer Is C 。

    老子他老人家整天价在我们家乡的楼观台讲经布道,只冲他嘴角的白沫儿,你也不能不给面子,不听吧?”

    “西安城的古迹名胜真的不少呵。你们家乡的旅游业经济很发达了。”

    “别提经济,一提这,我就想跟我一个老乡急,那个老乡叫赵公明。他倒是知道响应小平同志的号召,让你们南方先富起来了。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他家——公明洞走走,你就知道他自己的家里有多么SHABBY,他自己有多么SHABY了。”

    “不会真是瞎掰吧?你们县真有才子白居易,又有财神赵公明的话,我有空一定去你们那儿玩玩。本小姐可是最喜欢游山玩水了! : ) 到时候作我导游吧。”

    “No Problem。 我吃住行三包。而且绝对是四星级水平。”

    “四星级水平?该不会是指我付你的饭钱与房租吧? : ) : ) ”

    “说老实话,你是我肚子里的四大莫克——胃吗?因为我听说通往男人心脏的捷径是胃。而你是真猜我心坎里去了。: ) : ) ”

    “No。是肠子,而且是一段香肠。:) :) :)”

    “对,肠子直接连在心上,根本连捷径也不需要了。:)”

    我走在学海路上,脑子里是精奥的相对论在飞旋。

    爱淹死他(Einstein)讲的没错。

    证明如下:[例证法]

    在队部与队干部谈心是度日如年。

    在网上与美媚儿聊天是度年如日。

    故相对论正确。#证毕

    如果队长是位美媚……

    没有如果,因为我看到“警长”了。科学思维无奈就这样被打断。其实,我的视力很差劲的。警长也长得水分十足。然而他旁边有着另一位警长。他是又黑又胖,她是又白又瘦。他是黑猫警长,她便是白猫警长了。对,白猫警长,哈哈。

    我为自己的这一灵感火花感到欣喜。更为自己视力的超水平发挥感到吃惊。或许狼群中,在有同伴搞到猎物的时候,其他狼即便是正在打哈欠,也能马上打一个激凌。这是一种潜质。

    “ ……”我带着谦恭的口气老远的招呼。警长姓毛,人称黑毛警长。然而我则常称他作 。这其中确实带着我个人的一点崇拜。他指点美女,激昂话题,是我们班每晚卧谈会的黄金栏目。

    然而警长A和警长B都没有理会我的热情。那个B(???!!!:))依然还在银铃儿似的笑着。我犹如5000米测试刚过,浑身热气,却被一头按进了水房冲了个凉水澡。那声也就成了“哗--哗”声。或者是一张热脸被贴在了别人又冰又凉的屁股瓣上,刚好两瓣。而那笑依然是“哗--哗”声。

    唉,经过达尔文的进化论,20世纪末的乌鸦再叨到一块肉时,fox再向他打招呼,他绝对不会再张口回应一句“hello”了。更何况那块肉又白又瘦,确实相当不错。

    熄灯了,因为有人查哨,卧谈会推迟了十分钟方才开始。

    “午夜一加一,无知加白痴。”警长在嘲讽着电台的同时,还不忘插上耳机,让曾勇教授继续着往耳孔里灌水,口水。虽然曾教授讲话时,夹杂着浓厚的湘音,象嚼着一只口香糖,十分令人不爽。

    “峰磊,你下午去哪儿了,4:30才回来?”这是班长的声音。

    “我……我……”警长此时更像一个案犯,含糊其词。

    “坦白从宽吧。我在路上看到你跟张艳了。”我分明怀着一丝报复心理。

    “哈,哈……”

    “笑什么。英雄本‘色’。

    人的恋爱,就如同羊吃白菜。

    我的多情,是因为体内的荷尔蒙。

    倒是你个死康师傅,抓紧时间去泡你的刘英吧。不然,过不了几天,她就是毕涛的人了。唉,其实大沿帽本身就是绿色的,再多带一顶也无所谓,呵。”

    “毕涛?……就凭他那个龌龊形象,只配作丐帮帮主。还想讨乞丐婆?”队里几个学习狂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我最觉着北丐这名号取得贴切。成绩自然很牛,然而个人卫生实在不敢恭维。他的衣服,真让小学生参观后,再以此写一篇作文,则作文里十有八九用的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绿油油”。

    “吃醋了不是?……”

    我被将了一军,便马上缄口了。幽默属于优势者,劣势者只有沉默,这是生活中的一个真理。我目前的成绩,根本与北丐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而且我潜意识当中也真真有一股醋意。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吃东西,自己咽喉便不由发酸,特别是穷人。

    “我想作一位旅行家,遍游祖国的壮丽河山。欣赏南方水乡的明秀,感怀北国莽原的雄壮。康师傅,你教我学陕西方言吧。”

    “你想学哪些?”

    “你这是同意了。真是好师傅。随便教什么都可以。”

    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特别是男孩与女孩(姑且这么认为吧。)网上更亦是如此。只是生活中与女孩聊天是君子动口,用嘴聊。网络上与女孩聊天是痞子动手,用手搞。这可苦了我的手指儿,我双拼的速度实在与我写毛笔字儿的速度相差无几。

    “首先称谓上便很有一说。走在西安大街上,你听到陕西人说‘喔-不是个东西。’千万别以为陕西人忒谦虚。‘我不是个东西。’挺滑稽的,其实这是在说:‘他不是个东西。’骂别人呐。喔,第三人称代词,‘喔’,他也。

    “然而你走在西安大街上听到陕西人似乎一脸义愤地说‘饿死天下最混的王八羔子’时你千万也别上前帮腔:‘对,饿死王八羔子。’他这时才是真正在谦虚呐。‘我是天下最混的王八羔子。’饿,第一人称代词。我,饿。这可能与陕西人老是填不饱肚子有一定历史渊源。

    “你走在西安大街上,可能会看到四十多岁的人管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叫爸爸。甚至是一连管好几个叫爸爸。你千万别紧张,以为这有违遗传学基本规律。陕西人口中的爸爸,多半时候相当于你们南方人口中的叔叔。是指父亲的胞弟甚至堂弟。而管亲生父亲也有叫爸的,但似乎叫‘大’的更占比例。

    “你现在走在了西安的大街上,可能又看到了另一桩奇怪现象,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甚至于五六岁的孩童,管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肉麻地喊‘老婆’。急得你想去打110报警,以为这有违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主义婚姻法。陕西人管祖母辈的老太太单称一个‘婆’字,再长一辈,再加一个‘老’字,以示尊敬,称‘老婆’。”

    “康老师傅。我这可加了一个‘老’字,以示尊敬噢。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礼仪之邦吧。”

    “对,来而不往非礼也。阿香老婆。”嘿嘿,老虎刚学了两脚猫的功夫,就对猫下“脚”了。幸好,猫没有教老虎爬树。就跟我没有教阿香关于老婆的二义性一样。

    陕西人管老奶奶叫“老婆”,但是同时也管自已的媳妇叫老婆。这足以让外地人昏头。但陕西人自己绝对区分的清楚。称老奶奶时,“婆”字音节上扬,更近于普通话音系。称媳妇时“婆”字音节下仄,则更具有陕西方言的音色。看来,阿香老婆永远要自我陶醉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盲区中了。

    “另外还有个别变音,也需要注意,比如管‘下’叫‘哈’,‘下雨’叫‘哈雨’。”

    “那老外去你们那儿旅游,肯定都要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摸不着头脑了。”

    “why?愿闻其详。”

    “老外冲着你们就喊哈流、哈流(hello,hello),能不遭打吗?”

    这样的学生,再教下去,“师傅”真要被卖了,还不知道是“老婆”干的呢。我决定留下些看家本领,而只讲门面货了。就跟大学物理老师离开教学大纲而去大讲了几堂课的Maxwell.Newton.Einstein的生平传记来充斥教学内容一样。我打算改扯思想观念、人情风俗了。这些东西正因为玄乎,扯起来如同《周易》一般。才让听众如同吃棉花糖,看起来好大一团儿,吃起来好大一会儿,而实质上包含的C12H20O6却少得可爱儿。

    “一个旅行家,只学会了方言还远远不够,你必须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就如同你到了广州,见面打招呼是‘发了没?’一样,你到了西安,见面打招呼就得是‘吃了没?’这叫入乡随俗。”

    “这跟陕西方言没关系吧。”

    “有关系,你见过外语学院只开《English course》而不开《英美风情》的吗?肯定会出问题。

    不信的话,你又走在了西安的大街上,不,这次是小街上,是陕西农村的小街上,比如我的家乡。而你事前并没有仔细听’康老师傅’的话,其中有一条是当地孩子取名都有特土特俗,叫狗旦牛旦的抓起来便是一大把。你为眼前的北国风光所陶醉,而且风景里有一个土气中带有灵气的小男孩在害羞的望着你--这个奇装异服的旅行家。从而构成了一幅绝好的《陕西娃》画卷。你准备用你的大手笔来描绘下这幅美丽的风景线了。你肯定这如果拿出去,绝对能获得年度最佳作品奖。你打开了画夹,准备写生了。画夹,这是任何一个稍有点诗意的旅行家所必备的,不,所必背的。”

    “有BBS快放,BBS者,‘匕’‘匕’‘尸’——‘屁’也。”

    “好,你迅速用粗黑的碳画笔头构届了小男孩的轮廓,该填上淡淡的颜色了,涂、抹、皴、染······这当口上,又出现了一个更小的小男孩,大概是第一位男孩的弟弟吧。他更大胆些,竟上前来看你的杰作。你对他的红脸蛋就是一个亲吻。可能是由于他的天真可爱,也可能是由于他的红朴朴的脸蛋更象两个大红富士Apple吧。而你最喜欢吃红富士。总之他撒腿就跑开了。你继续给他哥哥写生……”

    “有屁快放吧,我真要当机了。”

    “好,不过该放狗屁的不是我,因为这时候男孩的妈妈赶来了,气呼呼地指着你说:‘你不放狗屁也就算了,你还咬起我家的狗球来了。’你这时,才想起了我的那句话,知道这地方叫狗屁狗球的小孩是一大把。”

    “呵,呵,:)康师傅,康狗屁,你真是属羊的吗?应该是属蛇才对吧,太毒了。”

    “拜托,未婚男人的年龄不要随意篡改,就跟已婚女人的腰围不要随意放大一样。而且拜托again,以后说话别再‘吧’来‘吧’去的了。”

    “哦,是吗?这可能是习惯吧,呵,呵,又吧上了。”

    “你终于还是说了个吗字,但是你说过的吧字比吗字多了何止十倍。我是坚决的女权主义者,绝对反对这种‘吧吗’的不均衡歧视。”

    其实,更深层次的意思我不便表明,“吧”“吗”均属语气虚词,都可表示一种询问语气。但二者颇有区别,“吗”是一种更纯粹的疑问、询问、请教语气。而“吧”则在询问中,已经隐含有询问者的主见了,只不过是需要你的一些认同罢了。特有主见的女孩子只配“警长毛”这种情场高手来玩转,象我这种“三脚猫”自是祈祷所遇到的女孩子“吧”字越少越好。况且刚才还被她学到了三脚中的两脚。

    可惜我把这套直可比高中语文老师分析高考试卷时那种曲里拐弯、七绕八绕、云里雾里、高深莫测的理论硬生生地咽到了肚里,而另掰出一套说教来。

    那边可能真当机了,我屏息凝视着屏幕上的细微动静,实在比看成绩公布单时要仔细、认真多了。

    “阿康,我有些累了,你也下网吧。”

    “拜托,又来了不是,难道你非要喊下网叫下网八,下机叫下机巴,上网叫上网八,上机叫上机巴吗?我可是又说了一个吗字,绝对的女权主义。”

    “呵,呵,别瞎扯了。下网,好吗?”

    “Hello(哈流),康师傅。:)”这是打招呼吗?

    “Helloer,阿香婆。”我这是正当防卫。

    “Helloest! 康狗屁。”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是如果是美媚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人是谁?天可怜见。

    “阿康,你身边有不少女孩子吧?”

    “惭愧,惭愧。纵使身边girl多,不能kiss奈若何?”我这是标准的打肿face充胖子,其实连“温饱”问题都尚未解决。算是有一个秋帆华,然而远在西安,好比是镜子里的馒头--看得到,吃不到,而且根据光学惠更斯-菲涅儿原理,镜子里看到的绝对不是真的馒头,而只是馒头的虚像。所以,我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虚像”,一张帆华的photo而已。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这包康师傅,绝对是坏到不能再‘泡’了。:)”

    老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但是,轻伤不下火线是我解放军指战员的英雄本色,所以我依然坚守在网路上。

    以后的几周,网上两个无聊的人从“哈流哈流”聊到西部小吃的口水直流,聊到三峡水库的大坝截流,聊到98抗洪的滚滚洪流,聊到国有企业的下岗分流,聊到克林顿与莱温斯基的快活风流,聊到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沧海横流,聊到后唐主李昱的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差没聊到大气层的对流与大西洋的环流。

    目的只有一个,将无聊的时光无聊的“流”过。因为我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打发时光的方式。

    也可能是我需要在网上找回以前的自我,另一个快乐的自我。因为在校园里我依然只有消沉与沉默。成绩平平,表现平平,相貌平平,我都怀疑,放下花名册,队长是否会一口喊出我的名字。

    至于帆华,上次那个电话后,再没了音讯。我根本不知道她补习了一年是否考上,更别谈现在的通讯地址!我只能眼巴巴地期待第二次“福音”的降临,当年革命先烈们单线联络的滋味原来如此!

    我感到自己象别里科夫,我也正在为自己营造着一个可怕的套子--网吧,BBS,聊天室。

    更像李登辉。李登辉是“手淫台湾,意淫大陆。”我怀疑自己正在手淫阿香,意淫帆华。

    午休。

    “康师傅--电话,快点!”黑猫警长扯掉我的耳机,将我从孟庭苇《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歌声中拽醒。

    “喂,慨子吗?我是秋奇。”

    “噢,秋奇儿,哈哈。。。你现在在哪儿?”听到高中狐朋狗友的声音,我心怀马上骤升50摄氏度。秋奇是帆华的堂哥,我与他能交上铁杆兄弟,心理医生称为“爱屋及乌”,政治家们称为“曲线救国”。只记得当时他自称“秋奇儿”,也不知是想与“丘吉儿”拉关系,还是想与“苏乞儿”套近乎。后来竟这么叫顺口了。

    “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不在。”

    “啊?上次是你?大值日只告诉我说姓秋,我还以为……”

    “你该不会以为是帆华吧,看看你,想我妹妹快想疯了。”

    我也为自己的可笑,笑咳了。

    “我现在在西安理工,今年刚来。咱好多哥们儿,补了一年都考上了,不过学校都很水。”

    “你别兜圈了,吊我胃口了,帆华现在怎么样了?”

    “帆华……她倒是也考上了,志愿报的是陕西师范,结果被调配了,学校在北京,学费又高。你知道,她家境并不是太好。所以她并没有去,依然在一中补习,明年如果考上师范的话,毕竟可以让家里省不少钱。我这儿有她补习的地址和她房东的电话。”

    我心爱的人儿。

    你心里该是多么痛苦。

    身体也一定更加瘦弱了。

    我多么渴望飞到你的身旁。

    陪你共同走过人生这一段坎坷。

    挂上秋奇儿的电话,我马上便拿出IC卡给帆华打电话了。

    “喂,大伯,麻烦您找秋帆华接电话。”

    “噢,你是指楼上住的那个女孩吧,她上课去了,晚上10:00才回来的。”

    从中午12:00到晚上10:00漫长的3600秒。比军泳课上的潜水训练都让人感到窒息。

    “喂,请找秋帆华。”

    “亦慨,是你!?……”那边接着便是长长的沉默。

    “咳,嗯……”我的咽喉也好像卡了一根棉球,准备好的语言也全“咳”到Java(瓜哇)国去了。

    “你感冒了?”

    “嗯,咳……”我这是标准的Java语言了。

    “你多注意身体。”

    “你也一样,西安现在一定很冷的。”幸亏长沙不像西安那么冷,我僵硬的舌头才很快活转过来。

    “西安最近一直旱的比较厉害,倒不是特别冷。”

    “嗯,噢,西安下雨了,玉米是这两天甩缨吧,下雨对玉米授粉有影响的……”这绝对是没话找话,既充斥了话题,又可让帆华觉着我还没有忘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谈话中仍带有泥土的芬芳。我为自己的聪明狠劲的向后捋了一下头发。古人讲究聪明绝顶,我不希望绝顶,聊以捋顶意思一二。

    “呵,呵,亦慨,你可能听错了,不是下(音哈)的比较厉害,是旱的比较厉害。”

    终于听到她的笑声了。但是我却马上感觉到了尴尬,尴尬的厉害,倒不是因为我把旱的厉害误听成了“哈”的厉害出了洋相,而是因为我由“哈雨”哈的厉害,转而想到与阿香婆在网上的“哈流”哈的厉害。继而我耳根发烫,烫的厉害,幸而是在打电话,她不在眼前,否则她一定以为我正感冒发烧,烧的厉害。

    “亦慨,长途电话太贵了,你给我写信,好吗?……”

    “嗯,噢……”我及时回过神来。

    星期六,我破天荒的坐在了01教学楼里。我不准备再去网吧聊天室了。而在自习室总比在宿舍里清静得多。

    《电路分析基础》、《复变函数》、《概率论》一大堆作业却只让我有事可做了一个上午。为了打发掉剩下的一天半时间,吃完午饭,我只好去西门外租借武侠小说。岂料目前“拜金”主义,“复古”主义--拜读金庸,复习古龙者,远不止我一个,《金庸全集》《古龙作品集》均已被人捷足先登。

    我只好折回教学楼,打开李翰荪主编的《电路分析基础》来“以茶代酒”。--课本是茶,武侠是酒。未想一个下午,竟也品读的津津有味。看来一杯好的毛尖和一瓶好的茅台一样,同样可使人上瘾。

    然而到了晚上,却让“警长”打搅了我品“茶”的雅致。

    吃完晚饭,我照例又去了01-310教室,书包我一整天都扔在这里,以免突然间将书包从宿舍里提进提出,让舍友们为我的“浪子回头”大跌三幅眼镜--同舍8人,算上我,四幅近视镜。

    可怜我如此一幅菩萨心肠,竟差点把自己的一幅眼镜跌在了毛峰磊这只四眼黑猫怀里。

    因为当我一脚跨进310教室时,他同张艳不知何时,已凑在了后排西北角上,并且老远冲我挤眉一笑。

    我使了“九牛”之力(九牛者,9牛顿也),才将面部肌肉挤成微笑状,匆匆走向后排西南角,取出书包,惶惶然抬脚踅出01-310,徆徆然拧身折进01-309,双手摊开书本,口中即兴哼着变调的军营歌曲自我安慰:

    你谈你的情哟,我看我的书……

    你有儿女情哟,我有相思歌--

    秋帆华——

    一旦这三个字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海啸便爆发了。

    我要写信,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三个小时,所以信很长,埋在心头四年多来的话语全都蹦向笔尖。写了四页之后,意犹未尽,剩下的词句也都化作一股气一股脑排出了体外--我挤了一个屁。凭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气呵成”的那种酣畅淋漓感,如果“屁”也可以算作“气”的话。

    抬起头,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不,空有一人,空有我一人。

    再看手表,9:45,离晚点名只差15分钟了。

    星期一上课,照例各区队间依次调换座位。这样一区队又调到中间,同女儿国——四区队毗邻。与我接壤的是刘英,上次值班时害我将秋奇儿电话误作秋帆华电话的刘英。更可气的是,她竟朝我报以淡淡一笑。哼,朝我笑,分明是嘲笑我嘛。

    电路分析课。

    “上周五留的思考题有谁作出来了?”林老师一上来就提问了。她30岁上下,150公分左右,黑猫戏称曰“三小”老师:年龄小, 个头小,脾气更小。然而上她的课最让人发怵,她的问题忒多。

    如果说一个学生爱提问,还有可能受到老师的欢迎的话 ,那么一个老师爱提问,则绝对不会受到学生的欢迎。

    万幸,今天这个问题,我昨晚自习时已经做出来,耗了我二十分钟,总算可以换得我此时坦然的坐在位子上。

    “毕滔?”老师摊手示意学习狂人“北丐”回答。我斜倪一眼刘英,她有些不自然的埋下头忙着翻书。

    “用mesh法,设出各网孔电流列方程组,即可求解出答案如下……”

    万幸没有抽到我,我的思路与北丐好象有点不同,可是……

    “大家同意吗?”

    “同意。”

    凡是学习狂人的答案都是标准答案。

    凡是标准答案都是正确答案。

    --这是学生中的两个凡是

    “可以更简单点。”我举着手倏地站了起来,等明白过来自己的举动,已经来不及悔改了。

    林老师示意我说下去。

    “此题电路可视为左右两部分,即左右两个广义节点组成,又由于两者间以单根导线联接,由kirchhoff定律可知中间这根导线上电流为0,然后又由于右边电路为无源网络,故其各支路电流也均为零,只需用mesh法解左边网络即可。”

    “哗--哗哗哗哗”这是我在大学里所得到的第一次掌声,高中那个整天生活在掌声中的时光已经十分遥远了。

    我感觉到身边刘英掌声也鼓得挺起劲儿,似乎并未因为我在“北丐”头上动土而动气儿。

    “请问你叫……”林老师满意地点着头,微笑着,露出小小的两颗虎牙。

    “康师傅,不,康亦慨。”又是毛峰磊那个黑猫在乱叫。可想而知,下面又是一阵哄笑。

    四周,28天了。

    帆华没有回信。

    没有帆华回信。

    我已不再上网。

    网上不再有我。

    看书,拼命看书。

    学习,发狂学习。

    这是一种渲泄。

    只是更加沉默,除了课堂上逐渐多起来的发言。或许只有在林老师的微笑中,我才能找到一点安慰和自信。

    “康师傅,该不会真失恋了吧,刘英有什么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科大找,本来质量就……”烦人的黑毛警长又在耳边絮絮叨叨,喵喵喵喵吵个不停。

    “shit!别再把我跟她扯在一起,我不揍你,毕滔也要揍你了。”

    “要不就是网上那个香儿了。嗯,难怪整天泡在自习室里,不再出去上网了。嗯,这是典型的在失恋中崛起…”他随之擎起一只右手,像自由女神,或者是董存瑞。

    “扑!”我忍不住笑了,“网上自古无娇娘,我会为情苦断肠?”

    “那就陪我上网去吧。”他一扭身,“啪”一响亮的响指。“Follow me。”

    还真有周星驰饰演的江南四大才子出游的味道。为了证明我“没有失恋”这一清白之身,只好舍命陪“才子”了。而且我感觉正与黑毛越走越近。

    北维网吧。

    黑猫登陆后,马上对在线的众多MM频频乱叫。

    “你这样滥,对得起张艳么?”我无法忍受他的叫春,给他发了一个帖,希望他悬崖勒猫。当然他身在咫尺,但网虫都这样,总懒得动口,只喜欢动手。

    “我这叫大面积撒网,重点培养。你懂个屁?太忙,别打拢我。”

    他回的帖气的我给他连发了4个WC。

    正气犹未尽,便有帖子来了。他反击得倒挺快。忙打开来欣赏。

    “呀,康师傅,阿康,找到你真好。”

    冤家路窄,来帖的不是叫春的黑猫,而是“哈流”的阿香婆。而且她竟然用了个“找”字。我凭生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追杀的感觉。

    “我不好,但是活着。”我应付一句,急忙报警,不是打110,是报告黑毛警长。毕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康师傅,该回去了,3:00要检查军容风纪了。”黑毛警长替我解围了。

    “阿康,你是军人?!呵,我可一直认为解放军个个都是英武威严的呢!”黑猫这个混账,什么借口不好找,偏要说军容风纪检查,暴露我身份不说,还让几百万中国人民解放军跟我一起遭人奚落。

    “见笑,见笑,再见,再见。”总算下网开溜了。

    “难怪不去上网,原来是遭遇恐龙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况且有我警长护着,你不用怕。”

    于是为了不拂黑猫的面子,以后我又间或上了12次网吧聊天室,结果“军容风纪”4次,“军事训练”8次,警长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良策。

    “毕竟我只是一只黑猫,而对方是一头恐龙。”他总能找到借口。

    其余的时间,我还是发狂似的学习,而课堂和自习室也逐渐成了我新的套子。尤其是上《电路分析》课。每当我看到林老师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冲我微笑时,便有种沐浴春风的感觉。

    “毛 ”冲我开玩笑着“指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赶超学习狂人。

    他无法知道我内心真正的苦楚,阿香婆的穷追不舍,让人亡命于Internet,而帆华却依然杳无回信,我真都快要崩溃了。我不知道心中这面爱情的红旗还能够打多久。

    13,这个数字西方人认为是不吉利的。

    而我再同黑毛第13次上网时,收到了一封E-mail。

    “阿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使你不再理我。原以为遇到你,我会重新拥有快乐。谁知,这一切却转瞬即逝。流下一颗泪珠,在伤心的角落。阿香婆 1998.11.29”

    最后,毛峰磊以他作为警长那缜密的侦探推理思维,和作为 那丰富的阶级斗争经验,足足3分钟后,得出一条似是而非的结论:“不象是恐龙吧?!”

    我对他的神经过敏感到无奈,这是情场高手的悲哀。

    我决定对阿香改变战术了。我不能对不起帆华,但也不想因此而伤害阿香婆。毕竟在我最消沉、狐独的时候,与她聊天,曾让我找到了一丝慰藉。

    “对不起,呵。这一段时间,忙着复习应付考试,所以上网少了。并没有不理你。”这是我好久以来,首次在网上先去找她搭讪。

    “你看过我发的E-mail了?你不必找理由的。一个军人应付什么考试?”

    糟糕,又说漏嘴了,然而为了解释“清楚”,只有暴露身份了。

    “呵,呵,:)我是一名军校学员,一名军中的二杆子,一手要握好枪杆子,一手还要握好笔杆子。当然要应付考试了。”

    “哪所军校?”

    “国防科大。”

    “呵,呵:)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学校。”

    老天,又着她的道了。

    “不谢,知道我地址的人很多,还怕再多你一个?我女友,她是不会介意的。”我这是故意将话题往帆华身上扯。

    好长一段时间……

    “她,她很漂亮吧,只有‘天香国色’才配得上你的‘色胆包天’呵,:)”

    “可不是什么香儿,脸上倒是有点色,在被我画素描时,抹了炭黑,却还没有觉察到之前。”

    “坏!”

    “所以跟我交朋友,你可要小心噢!”

    “你我交朋友?!你不怕她往你这包本来就坏透了的康师傅上再浇上一瓶山西老陈醋啊。 ”

    “女朋友与好朋友不一样的。一个是点,一个是面,点面结合,才叫健康男人的生活。而我本来就姓康,哈哈。”我暗自提醒自己,要绝对划清两者的界限。

    星期一,来上《电路分析》课的是一位老教授。

    “你们的林老师病了,剩下最后一章由我给大家上。”

    这一节课上,我发现军装上的一颗钮扣掉了。

    下午,队里的学生骨干去科大医院看望林老师。

    黑毛对着班长,拍着我的肩,半开玩笑着说:“林老师最喜欢的是康师傅,带上康师傅,保证她的病马上好了一半。”

    然而下午自习课,我并没有去看林老师,只是看了一下午的《电路分析》课本。我不是学生干部。

    只听班长回来讲是胆结石,而最后一次课,我们谁也未觉察到,林老师是用教杆抵着肚子支持到最后一分钟的。

    星期五,最后一次《电路分析》课,林老师还是没有来。讲完课,老教授嘱咐大家认真复习,下周四考试。

    马拉松式的期末考试又要开始了。

    周六,复习了一整天《电路分析》,晚上却又被警长拽出了自习室。

    他是立场坚定的无神论者,非但平时不烧香,临试也从不抱佛脚,依旧上网。找网上的MM,大面积的撒网。

    “*^*阿康,等你好久了。你真是每逢周末才上网呵。”见鬼,又是阿香婆,而且还被她总结出来了,康师傅上网的时域定律。

    “好久?”

    “8小时47分钟10秒。”

    “1小时4块,35元1角4分4厘,哇噻,你可以买一箱康师傅了。”

    “少臭美了,康师傅,What westeast?:)我早就泡腻了。”

    “麻烦你翻译成中文,好不好?你才臭到美国去了。”

    “康师傅--是-什么-东西:)”

    “别当面捧我,好不好。嘴上承认我还是个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心里却一定在说我不是个东西,典型的Mouth Yes Heart No。——口是—心非,呵。:)”

    “*:)*, 呵,呵,兵痞康。我要下机了。一整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呢,告诉我下次什么时候上机吧。免得我又瞎等大半天。我可耗不起时间了。我们也要考试了。”

    她居然也要考试,肯定是学生了。嘿嘿。

    “干脆以后发E-mail吧,鬼才知道我什么时候上机。”

    我不想泄漏自己的时间表,我不想让她是鬼。

    复习,复习,还是复习。《电路分析》刚考过,《复变函数》、《概率论》又将接踵而至。

    两周以来真累得人够呛。更可气的是黑毛警长忙中添乱,躺在了医院,害得全班人都得去轮流照顾。长沙的冬季潮湿多雨,流感病菌好像并不理会科大校园属于军管区,照样无证越境。黑猫就这样成了一只病猫。

    张艳和其他女生纷纷前去看望,免不了带很多康乃馨,香蕉和苹果--给警长一份“精神安慰”。

    我和班上其他师兄弟前去照料时,自然会带很多面包、香蕉和苹果--回来全班一同“物质分享”,就差没把康乃馨也给“分享”了。

    下午自习毕,我又去了医院。

    “康师傅,林老师在3楼306病房。”警长看我进去,合上《复变函数》课本,说,“你顺便去看看吧。”

    于是我从警长的床头带上了面包、香蕉、苹果,这次还有康乃馨。

    “借花献佛啊,你?”警长冲我佯怒。

    林老师看到我很高兴,笑了,又露出那洁白的牙齿。

    “带这么多东西,想撑死老师啊?”

    “呵,不,嗯。”我发现我的舌头一到这种场合就掉链子。

    “这两天很紧张吧。电路试卷,张教授给我看过了。你95分,对吧。”

    是呵,这是我在大学里第一次突破90分。但不能在林老师面前喜形于色,我只略微点点头。

    “由于粗心,第4题把电流方向搞反了,本来完全有可能打满分的。以后搞科研,半点大意都来不得的。”

    “嗯。”我低着头,脸有些烫。

    “当然,考试出错是难免的,但是考完试要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错。同样一种错误,尽量不要让它出现第二次。”

    “嗯。”我搓着手。

    “行了,不耽搁你时间了,回去好好复习其他课程。老师没事,胆结石。后天尽一步检查后,做做手术就没事了。”

    我带上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老师斜倚在床上,仍冲我一个微笑。牙齿洁白,特别是那一对小小的虎牙。这幅画面,在我一生的记忆中定格。

    《概率论》和《复变函数》试卷,我答的格外认真。

    星期二,《概率论》成绩单公布了,大家都凑在布告板前,扎成一堆,个个伸脖子,踮脚,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脖子提起的鸭子。我试了两次都没能挤进去。于是就干脆做了一只被遗漏在了外围的鸭子。

    三分钟后,从鸭群中钻出来了一只黑猫,冲我狠狠的一爪子,“太牛了,100分,康师傅。”

    我笑了,并不是冲着黑猫的一爪之仇,一笑了之。而是因为我仿佛看到林老师正在对我微笑,是冲着林老师的两颗小小的虎牙笑了。

    “喂?!哈哈哈哈……”

    猫在吼,猫在叫,狼猫在咆啸,他娘的吓了我一跳,他还要继续大声的笑。难道是突发性狂猫病?

    但是我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一猜想。原来我刚才是冲着刘英在笑。更确切的按照因果来讲是:

    刘英先冲着我笑,我后冲着刘英笑,结果警长冲着我俩大笑。

    “考得真棒!”刘英又一个微笑,再瞪警长一眼,便上楼了。

    这走廊的灯也太暗了。我的一个四妈(smile)就这样被刘英给“拐骗”到手了。

    我只有狠狠地踢了警长一脚。这次不是报警,而是想让他那“哈哈-哈哈”的警笛声赶快熄火。或许他那笑声比真的警笛还要聒噪3分贝。

    第二天,《复变函数》成绩也公布了,这次最高分是有南帝之称的王力,98分。我,92分。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错。黑猫警长也没有冲我又是一爪子。而是耷拉着脑袋,又成了一头病猫。或许真由于前几天的流感病毒入侵警长“猫”脑CPU主板,导致他系统出错。总之,他闯了他大学以来的第一次红灯。全队6个不及格,他是其中一个,56分。

    我退到了外围,12:00,该我值班了。

    扎上武装带,带上大沿帽。到值班桌前,我换下了班长。

    刚坐定签名,毕滔便走过来了。冲我点点头,便提起了桌上的值班电话筒。这是军线,无需磁卡。所以打校内电话,人人乐此不疲。幸亏不能拔民线号码,否则社会上又要多两个下岗职工了,中国电信的。

    “喂,李老师吗?……对,是毕滔……请问老师,我试卷上都做错了哪些题?我只考了90分。”老天,只考了90分,这狂人,真狂的可以。

    “……第四题,应该是对的吧?……好,我下午去……”

    “你第四题也是认为命题为真?哈,哈,英雄所见雷同。”我为与北丐这种狂人能“错”在一起而感到一丝惊喜。

    “可惜与老师的答案相反,常使英雄泪满襟啊。哈-哈-哈-哈”豪爽的笑声,真颇有北丐洪七公的风范。

    “你下午去找老师吗?”

    “嗯,你也一起去吧,一起讨论讨论。”

    刘英走过来了。

    毕滔低下头,拔弄着桌上的值班记录薄。我突然记起了什么,忙站起来。

    “刘英,上一班11:30有你电话。”

    “谢谢。”她停下来翻记录薄。毕滔向我抬抬手,走开了。

    “怎么没写男的女的,校内的校外的,电话号码和具体留言啊?”

    “不知道。”我心中一阵窃喜,嘿,最好是什么都没写。班长终于替我出了口不太顺溜的恶气。

    她又翻到下一页。

    “呵,你字很潇洒呵,签名很帅呵。”

    “搂个四妈,搂个四妈。”我又想起我昨天的那个‘四妈’了。

    “什么?”

    “Look smile,Look smile,见笑,见笑。”

    “哈,哈,哈…”又是豪爽的笑声。根据我电磁场专业的有关知识马上便计算出其频段、功率密度、衰减系数、特性阻抗竟与其老公北丐的如此吻合,简直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不在墙报组?”她屏住了笑。

    我这才想起来她是团委宣传组组长。

    “报告刘组长,我可是良民。”

    “什么意思?”

    “不会强暴(墙报)”。

    “哈-哈-哈-哈,你真逗,”她扭身上楼后,我狠狠的进行了自我批评,我总是这样,与男生交往,初交是君子,深交是痞子。与女生交往,初交时便是痞子了。虽然到深交时绝对会是君子。但后者根本无法证明。因为根本没有哪位女孩敢有这股为了科学预言的验证而冒险牺牲的精神。虽然我丝毫不怀疑我这一预言的正确性,就如同我不怀疑爱淹死他关于不存在超光速物质的这一预言的科学性一样,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对这种“初交女孩痞子综合症”在思想深处进行了猛烈地批修斗私。

    第四题是一道开放探索性题目:

    “ 试猜想(Z1·Z2)a=Z1a·Z2a是否为真命题,并对你的观点予以证明。”

    历史证明政治上的两个凡是是错误的。而学生中的两个凡是:

    “凡是学习狂人的答案都是标准答案。

    凡是标准答案都是正确答案。”

    也未必靠得住。

    事实上,毕滔的答案并非老教授所定的标准答案,而老教授的标准答案也并非是正确答案。

    在争论到20分钟后,我对老教授的标准答案其中一行发生了质疑,

    “{(2n+1)π|n ∈z},{(2k+1) π+2π|k∈z}这两个集合不相等吗?”

    老教授猛一拍脑门,“是错了。”

    我与北丐胜利回“巢”。

    “没想到你逻辑思维挺严密的,口才也不错。”北丐很豪爽的与我拥抱,并不怕我在他“绿油油”的冬常服上趁机揩油。

    这就是一个狂人对一个俗人的“褒奖”?!

    好久没上网了。

    有一封e-mail。

    “康师傅,网上找不到你,考试很忙吧。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些烦人的药理教材,中医、西医。还有《GRE词汇进阶》,我的头发都要爆炸成爱因斯坦的头型了。

    可怜圣诞之夜也要在《推拿学》的考场上度过了。惨无人道。

    祝你圣诞快乐,元旦快乐,本来想寄张贺卡的,可是不知道你的具体地址,只好为本小姐节约开支了。春节我要去广州,正好旅游经费紧张。:)你春节怎么过?

    网上无人聊天,真叫无聊,下网了。 阿香婆

    1998。12。23”

    难道她是学医的?

    她不在线,我只好回e-mail了。

    “告诉你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坏的消息。

    the good news:你可以为所欲为了。你本来想寄贺卡,你可以寄了。

    the bad news:我只有人云亦云了。你说不知道我地址,只好节约开支。Now the same to me。

    the goodbad news:国防科大四院微波工程专业97级。四院即为寺院,而微波工程更是寺院里的和尚专业——想脱发,请学此专业。而我便是其中‘一生’,将来的‘一僧’。”

    然而我很快就为我的伊妹儿付出了代价。

    星期一,有我4张贺卡,3张是秋奇儿等这些高中死党的,但是第4张不是。信封上写着:

    国防科大四院微波工程专业97级 康师傅 笑纳

    我没笑,却要哭了。不是感动的,是被队干部唬的。收发员让我去队部,我头皮都发麻了,我的头发才真要炸成爱因斯坦的裤(cool)头了。能笑纳的起来么?

    “这是你的信吗?”

    “可能是吧!”

    “怎么这么称呼,乌七八糟的。”

    “可能是同学间开玩笑的,”我感到额头上有汗了,而队部里并没有暖气。

    “行了,以后开玩笑得讲究分寸。”

    “是,是,我一定,一定”老天,这好象不是我的错吧。

    “康亦慨,你这学期成绩挺不错的。”

    “噢,嗯,不, 不”我这才扶了扶鼻梁上快要滑下来的镜框。

    “呵,挺歉虚的,前两天是你跟毕滔到李教授那儿讨论试卷答案的吧。”队长脸上的笑容好像又消失了。

    “是我。”我感到镜框又滑下来了。学样有明文规定,考试后,不允许找老师求情加分的。

    “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是毕滔和另一个同学。我一问毕滔才知道是和你。”我站着,标准的立正姿式,心里却将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对毕滔开通了18遍,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英文简称TMD,于是也可以说我把毕滔TMD了18遍。

    革命军队里怎么会有这种叛徒,走狗,卖友贼、乞丐、叫花子…

    “你俩这种在学习上敢于质疑,敢于钻研的精神,我要在全队进行表扬。”

    我犹如在冰箱中的板鸭猛然间又被放进了烤箱。暖的我浑身流油,眼镜框在这种润滑剂的作用下滑得更狠了。

    “老师已上报教务处,更改过分数了。全队不及格人数也减到了3个。继续努力,好好学习。”

    我这才又扶了扶滑到鼻尖上的镜架。

    “行了,贺卡也拿去吧。”

    “是!”我如蒙大赦,“啪!”一个标准的军礼,退出队部。

    “康师傅,寄此小卡,谨祝你拥有一个快乐元旦。”

    “快乐元旦?”我都差点被你搞的“快要玩蛋”了。

    然而让我哭笑不得的,还在下面。

    “也告诉你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坏的消息。

    the good news:我决定人云亦云了。你说了你的地址。the same to me。

    the bad news:你不能为所欲为了。你想节约开支,现在只好破费了。

    the goodbad news:湖医大中医学院针灸专业97级。杀人莫过医师,而针灸医师更是杀人不眨眼儿。只扎眼儿,扎针眼儿。改天让你见识见识两招婆婆暴雨梨花针的厉害吧。”

    我意识到了某种危险。

    并不是怕身上在原有两只眼睛的基础上再多出几只眼来。因为这两只老眼儿根本就不好使,正好可以借此削弱他俩的势力,以增强我中央政权的视力。

    我只是怕我的“红旗”抵不住“香”风的侵袭而将打不稳了。我不能对不起帆华,虽然她至今仍然没有回信。

    南京路上好八连要永远忠于党。

    我与阿香之间必须赶快刹车。

    可是先前是车间距拉得太大,现在又是车间距靠得太近。真不知警长那辆破警车是如何在众多马子的“马”车之间穿梭自如的。

    我怀疑他比我更适于学驾驶。

    难怪他玩Need for Speed总是赢得我吐血。

    提到警长,其实他这N天老实多了,老实得象只死猫。进门不说话,坐下就看书。

    当然只是N天,而今天是第N+1天。

    今天晚饭后,第二次《复变函数》成绩公布了。他及格了,他便又活过来了,生龙活猫。

    晚上,当我跨进01-310自习室时,他正同张艳在后排的西北角上拔弄着一堆贺卡,大概是刚买的。

    看到我后,马上用他那“哈哈哈哈”的“警笛”声表示友好。

    “康亦慨,你真不该找老师,让他及格了。你看他刚安分几天,又成这德性了。”张艳伸着食指戳警长的脑门。

    “康师傅,改天我一定请你出去搓一顿。”警长马上写满一脸的感激似的。

    “得,别打白条了,先送我一张贺卡吧。祝词就免了,我可以再送别人。这叫资源的再利用。”我顺手拿起一张来。

    “这卡真不是我的,张艳的。”警长摊摊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照拿不误。

    “康亦慨,你……你说话怎么这么损。”张艳貌似娇羞与嗔怒状。

    “得,现在真没戏了,卡的主人都让你惹生气了,我更不好借花献佛了。”

    天,这难道还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样吧,这些贺卡塑料封皮送你吧。”警长夫人对我又开始了安抚政策。

    “对,这些封皮你最好拿去卖掉再买贺卡吧,这才叫资源的再利用,哈哈。”警长笑的时候,一双猫眼总是眯成一条线。

    MMD,典型的妇唱夫随。

    “真的,让我拿去卖?”

    “真的。”

    “不客气?”

    “不客气。”

    我拿起笔龙飞风舞地在塑封上写了四个字:

    “一张一毛。”

    “给你们吧。一张一毛。”我后面四个字的音拖得很长,把塑封甩到了警长夫人的怀里。

    3秒钟后,01-310教室有3个人笑叉了气,一张一毛,还有一个我。张是张艳,毛是毛峰磊。而我却不再是康师傅,我马上变成了拳击沙袋。

    “得,我说错了,不行吗?太便宜你们了。别急,明年绝对是一张两毛。”

    2秒钟后,又是一阵铁拳与粉拳的组合拳。

    “还不满意,好,好,我便宜你们了。明年是两张一毛,你俩满意了吧。”

    又是一阵猛烈的组合拳。

    要不是广大战友及时投来正义的眼光,我一定要爆尸01-310了。

    落荒而逃后,我只好自己掏腰包,在军人服务社的精品屋选了一套贺卡,10张。

    “新年愉快,春节快乐”如此这般草草填了8张之后,剩下的两张我得小心行事了。

    好久,好久,

    没有你的回信,

    由开始的心如鹿踹,

    到心如刀割

    再到心如止水……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回信

    是学习太忙

    还是对我的表白

    根本就无动于衷?

    我发狂似地学习,学习得发了狂

    成绩在突飞猛进

    心底却更加

    空空荡荡

    曾经以为你需要我的安慰和鼓励

    现在才知道,我更奢望着你的鼓励与安慰

    或者是彼此间的慰藉与沟通。

    深深地,深深地

    四周一片死寂,

    死寂得可怕。

    我感觉生活在真空里,

    极力想去呐喊,想去呐喊,

    却没有半点声音。

    我感觉生活在一个梦靥中,

    极力地想苏醒过来,苏醒过来

    却找不到了脚下的路。

    我来到了一个网里。

    消沉孤寂

    逃避自我 麻醉自我

    却未想到遇到了她。

    于是郁闷,烦躁

    一点点,一点点

    烟消云散。

    我的心逐渐静下来,静下来。

    如同外面的世界

    嗵-嗵-嗵-嗵

    我听到了,听到了

    我与她的两颗心正在交流。

    交流,真的。

    那么真切,那么真切。

    想了很多,贺卡上仍是空白。

    良久,我在一张卡片上写了一句话。

    “让康师傅与阿香婆把友情带进1999。”

    而剩下一张,给帆华的,仍然是空白。

    于是第二天,我发出去9张贺卡。

    或许,当面给帆华贺年吧。

    又有好几周没来上网了。

    这可能是春节探家前,最后一次上网了。下周四考完最后一门《马克思主义原理》我就要回西安了。看来,漫长的马拉松真只有拉到把“马”给考了,才能够松下来。

    号称要杀我不眨眼的阿香婆不在,只有她的伊妹儿。

    “阿康:你春节回西安,是吗?只可惜我不能一起去了,我要回广州。父命难为呀!:)只是太便宜你那个四星级水平来招待我的许诺了。今年暑假,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西安看看。:)今年过春节挺逗,只比情人节晚两天,2月16号。你回西安后,情人节的玫瑰花送谁呢?:) 香儿 1999.2.2”

    天,她居然还记着那个四星级的空头支票。看来真是如警长所教导我的那样,男人既要诚实,更要聪明。诚实就是要对女孩子守诺,聪明就是不要对女孩子许诺。不过她真要让我四星级水平来招待她的话,我也不怕,我会学警长那样瞎掰。吃的四星:鸡鸭鱼羊四腥。行的四星:送她一双双星鞋,左右两只刚好四星。住的四星:我让她住破茅屋,躺在床上数屋顶的星星,十星都不止。如果警长知道我能把他的传家本领学到这份上,肯定要为我这个关门弟子授予“优秀学员”称号。

    至于情人节,我倒是知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但是送给谁呢?如果送给帆华,她肯定会摸摸我的脑袋,以为我发烧了。

    于是我给香儿回了一封伊妹儿。

    “你今年暑假如果真来,四星级水平绝对没问题。至于情人节,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情人节---七七鹊桥会。干吗要过外国佬的。而且就是送花,也应该是牵牛花,牛郎嘛。”

    2月8号晚上9:45。

    广州-西安86次空调特快终于到达终点站西安火车站了。

    半年了,又回到了陕西,回到了西安。

    夜空中飘着雪,很冷,悄无声息。

    与站口熙攘的人群和七色的霓虹灯光相衬,更显出一种静美。

    秋奇儿在站口接我。

    一阵寒暄后,他带我去了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

    如果说,酒逢知己是千杯少。

    那么我知道了话逢知己则是什么后果。

    是一晚上也睡不了觉。

    尽管20个小时的火车,早已让我人困马乏,还照样得陪他一个劲的穷侃。

    从大学侃到高中,从高中侃到哥们。

    侃完哥们接下来自然是侃泡妞。

    于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一个我整个晚上都在尽力逃避的话题。

    “你和我小妹怎么样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这一壶也提得太快了点。

    “还好,还好,你呢?!”我情急当中使出一招“顾左右而言它。”

    “你如果敢辜负她,别怪她这个堂哥大义灭亲啊?”他讲得愈发起劲!

    “哼,义,兄弟义气;亲,小妹亲情,你大义灭妹,是要站在我这一边啊。谢谢了。”

    我心中一阵发酸,只怕不是我负她,是她要负我。

    “说错了,不行啊?我大亲灭义。你个死慨子,还老是这么喜欢抠字眼。”

    我强作一笑。

    早早起来,秋奇儿带我去老孙家吃了一顿阔别已久的羊肉泡馍。

    狼吞虎咽,席卷残云的速度令秋奇儿为我深深折服。

    “其所以吃得这么快,是因为胃口好,其所以胃口好,是因为你做东。哈哈,”我解释完,抹一把嘴上的羊油,再与他握手作别。“你请的这顿饭真吃的爽。Thank you 。”

    “死慨子,满手的油呀。”

    “要不怎么说3克油呢?这一手羊油应该5克都不止了。你我感情深,不用找零了。Bye-bye。”

    我要坐西宝高速公路上的客运赶着回周至县城了。而周至中学就在县城。帆华就在周中。

    我很顺利的在成教十班找到了她。

    仍是一头长发,与乳白色的夹克搭配显得黑白分明,只是更加消瘦。

    看到我,她眼中掠过一阵惊喜,却很快低下头,只不住地往手上哈着热气。而我当时更是心如鹿撞,或许我不该向她表白的,那样,起码还可以做一般朋友。

    10分钟后,我拎着迷彩包,跟她走在校门口的公路上,包里是我的行李,还有一张空白的贺卡。

    满天飞雪飘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缩着脑袋,袖着双手。而我却感不到一丝寒意,以致于把军大衣也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这样会感冒的,我带你去我住处吧。”看来她还当我是朋友,这我已经知足。

    房东不在,她带我上了二楼,打开东屋后,柔柔的一声,“进来吧。”

    天,她要引“郎”入室。我几乎不相信我的耳朵。

    刚掠过这一念头,我便遭到了报应。

    “啊-嚏!”我打了一个喷嚏。

    “真感冒了!”她有些急了。

    “没有,这打一个喷嚏,说明有人想我了。

    啊-嚏。两个喷嚏,说明有人想死我了。”

    她抿着嘴笑了,拉我进去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简朴而清洁,一张床,一张书桌,桌上是一盏台灯和一排书本。

    “上床吧,插上电热毯,打开被子,一会儿就暖和了。我替你倒杯水,这儿有感冒胶囊。”

    上--床!!!刚掠过一丝杂念,又是一声--

    “啊嚏!”

    三个喷嚏,说明什么?我飞快地搜肠刮肚,却最终没说出来。

    也许三个喷嚏说明我想死了。

    我感到一种罪恶感,神是不容亵渎的,特别是女神,而帆华便是我心中的雅典娜。

    “快吃药吧!”她递过水,打开抽屉找药。

    我看到了里面有一张贺卡。

    我心中忽的一阵起伏,迅速拎过迷彩包,打开,取出那张空白的贺卡。

    “帆华,祝你新年快乐。”

    她把药塞给我后,欣喜的将贺卡打开,一双眸子闪亮。

    然而很快那双眸子幽暗下来。

    “怎么是空白的?”

    “因为想写的太多,却又不知如何去写,所以是空白的。”我极力抑制住向她再次表白的冲动。

    我不想往已失去知觉的伤口上再撒把盐粒儿。

    那封信已遭她无声的拒绝,但起码她现在还能把我当一般朋友看。

    我不想当面再受她拒绝第二次,尴尬到连普通朋友都作不了。

    与雅典娜,虽做不了那种朋友,但能够做一般朋友,我已经满足了,真的。

    “你老是这样骗我,这样应付我。

    说送我贺卡,却一个字都不写,

    说给我写信,却 也没写……”

    她的眸子又闪亮起来,

    这次是因为晶莹的泪珠,

    “什么?”我差点对她的表情和语言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写信给我?”她噙住了两颗“晶莹”,有些呢喃。

    “我写过一封,你没回信,所以……”

    突然间我有了一种深深的自责,她现在多么需要我的安慰和鼓励呵。而我却只写了 ,不见回信,便再也没有给她写信。

    她复习很忙,压力很大,你难道非要让她回信才写信给她么?况且那 简直就是肉麻煽情的情书,能算是信么?能算是安慰与鼓励么?

    不打扰她,影响她就足够了。

    “写过一封?!我没收到。”她眸子中有一丝忧伤。

    “真的,我真写过的。”

    我恨不得在她面前发誓了。我怕她以为我撒谎。

    是的,我一生中说过无数次的谎话。

    但是在她面前,

    我一直是用了十万分的真诚来说话的。

    “对不起,我可能错怪你了。”她拢了拢湿发,雪已经化了。

    “我也送你一张贺卡。”她拧身拿起抽屉里的那张贺卡。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许久许久以来未有的。她未收到那封信,也许是一件好事。

    我接过贺卡,忙打开来欣赏。

    “怎么也是空白呀,你怎么能这样应付我?”我装作一副哭腔。

    “就只允许你应付我呀?”

    她皱着个鼻尖,愈发可爱了。

    我痴痴的看得呆了。

    “你回来多长时间?”她红着脸又低下头。

    “初六就要走了。”

    “这么早。”她咬一下嘴唇。

    “大年初一,有空吗? 陪我去楼观台吧!

    最好到仙游寺也走走。

    那儿拆迁时不是出土了很多舍利子么?西安引黑工程的主体大坝一建成,那儿便永远地要成为一片汪洋了。”

    她仍默默的低着头,摸一下被窝,柔声说:

    “被窝热了,快上去暖暖脚。”

    然后她自己也脱掉了棉鞋和军大衣。

    于是我俩都钻进被窝,相挨而坐。

    离的太近,我感到了她如兰的呼吸。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跟她独处一室。

    我希望时间在这一瞬停止运行。

    大年初一早上8:00,四周依稀响着噼啪的爆竹声,街上行人很稀。

    我赶到西关东站时,帆华已经到了。

    仍是那件乳白色的夹克。微袖着手,轻跺着脚。楚楚可人。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了。”她眼睛有些红肿。

    “怎么了?”

    “我爸爸住院了,我得陪他。”

    “什么病?严重吗?去不了给我家里打电话不就行了,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大年初一,私人电话亭都关门了,公共电话,我手上又没带IC卡。对不起。”

    “看看你,眉毛,睫毛都结霜了,我再晚来一会儿,你真要冻成冰美人了。走,一起去医院吧。”

    “你不去楼观台了?”

    “你不去,我会去吗?傻丫头。”

    我有股摸一下她脸蛋的冲动,但只把手举到半空,便停顿下来。接着又习惯性的一捋头发。

    帆华推开病房门,里面有3个人。病床上睡着了的应该是帆华的父亲。脸有些浮肿,头发已经有些秃了。旁边坐着的是帆华的母亲和弟弟了,轻声站起来给我让座。

    “妈,这位是我同学,康亦慨。”帆华的声音很轻。

    “叔叔的病不要紧吧。”我放下了手中拎着的水果。

    她母亲用手指尖揩着发红的眼睛,“听华儿说过你,学习很好的。现在在国防科大吧。只是我家华儿和云儿……本来家里就比较紧张,现在她爸又……我一个女人,可怎么供得起他俩上学啊?”她一阵哽咽,终于落下籁籁的泪花。

    帆华忙取下毛巾,递给母亲,自己双眼却已一片晶莹。

    “让叔叔安心养病,一切都会好的。”我心绪受到了一种感染。

    帆华送我出了医院住院楼。

    “行了,你进去吧。”

    “嗯。”眼泪如掉线的珍珠,从她清瘦的脸颊滑落。

    我抬起手,要帮她拭去两行泪珠。

    未想她一下子伏在我的肩上。

    我胸口如压千钧,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听到嘤嘤的声儿。

    “别让里面听到了。”我拍着她的肩膀。

    嘤嘤声止住了。

    接着的却是长久的哽咽和一阵阵的抽搐。

    我第一次这样搂着她,我多想把自己的肩膀让她这样靠一辈子呵。

    我感到了她的瘦弱,真的。

    良久。

    “别把眼睛哭红了,进去吧。”我扶开她的肩膀。

    “嗯。”她轻轻用手帕拭去泪渍。

    “我走之前,就不来看你了,好吗?”

    “嗯,到学校后,有空能给我写信吗?”

    “嗯。”我突然间想起来口袋还有一张小小的书签。

    水中一片白色的孤帆,岸上一片红色的桦树林。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半年来看书学习时一直用着它,背面有我写的那首小诗。

    本来打算今天与她同游楼观台时,如果我一时有足够的勇气的话,便趁机送给她的。

    而现在,我则是毫不犹豫的要把这张书签送给她了。

    我知道,

    一颗瘦弱的、受伤的、可怜的心儿,

    正需要我用爱去安慰、滋润和呵护。

    哪怕为此再冒遭她拒绝一万次的危险。

    我也绝不会再犹豫了。

    “上次送你贺卡,你嫌一个字都没写。

    现在这个书签送给你。

    上面这首诗算是补给贺卡的,可能也算是我在大学里心境的写实了。但它真的是我专门写来送给你的,是我送给女孩子的第一首诗,也将是最后一首。”

    出了医院,外面的鞭炮声依然三三两两,我感到烦躁。

    回到家,我便再没有出门,从初一一直到初六早上。

    也许是感冒了。几乎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学校里的成绩单寄回来了。

    我排名全院第三。

    父母亲很为儿子学业的突飞猛进感到高兴。

    而我却没有一点好心情。

    我隐约的想起了林老师,想起了帆华,

    或许还有一个香儿,而我却努力的否认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一想法。

    也许我想我是真的没想过她,

    也许我想我只是不应该想过她。

    每天拜年的客人三三两两,我虽没有多少心绪,却偶而还得帮父母亲应酬。

    康庄的乡亲世代都是那么淳厚、朴实。

    在他们眼里,只要你是出了康庄,在外面闯荡。

    你便是很有出息。

    于是递烟敬茶,嘘寒问暖,客气的不行。

    父母亲常教育我说,为人不能忘了根本。

    在乡亲面前我永远都是康二狗。

    (幸亏这乳名阿香婆并不知道。

    我怎么又想到了她?!)

    所以我不好因我的坏心绪而拂了他们谈兴。

    只好也装作谈兴很高的样子,跟他们唠家常,唠大学生活,唠外面的世界,更糟糕的是他们总是有意无意中,将我作为自己家里孩子的榜样,这在以前高中时期,我心里绝对要得意得不得了。然而现在,我实在感到有些羞愧,(虽然我的脸皮已经对于李宗吾的“厚”字决颇有进境。)我甚至为此还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在大学里混出来个“慨”模“狗”样来不可。不然根本对不住乡亲们叫我的那一声声“二慨”和“二狗”。

    然而,最糟糕的还远非如此。

    因为更有好心的人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了。

    还说哪位女孩跟上我,绝对是前世积德行善,求神拜佛,

    烧了碌碡粗的香才修来的福气。

    说得父母亲心也热起来了。

    忙问我,那位前世烧了香的女孩是谁。

    我哭笑不得,只好顺口一句,“既然是‘烧了香的女孩’,那自然应该是‘香儿’了。”

    话一脱口。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谁是香儿?”母亲一脸的认真。

    “逗您老人家开心的,军校根本就不允许谈恋爱,您想让儿子违反纪律吗?”我忙极力解释。

    母亲似乎还是一脸的狐疑。

    我却马上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网上,mouse便老是点击出错。现在倒好,感染的mouth也出现了严重错误。

    网如毒药,真真一点不错。

    我默默的在心中纠正着刚才mouth所出现的错误:

    我爱帆华

    我爱帆华

    10遍过后,仍不敢十分确信以后自己这张mouth输出的正确性。

    于是又拿起纸笔,将送给帆华的那首诗,默写出来。

    笑我生性笨如牛

    偏爱学海竞风流。

    云帆直欲济沧海,

    风华少年却白头。

    后来,我干脆一点也不出自己的房间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心绪,更怕mouth又出什么意外错误。

    直推说下学期要过CET4,得提前预习功课,父母亲自是不敢让别人打扰。

    于是桌上便摆出一大堆英文课本来装腔作势,《English course》《The New Concept English》《四级必胜》……

    其实翻看得更多的是中文书籍。我书桌上有一大堆:《史记》、《周易》、《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儒林外史》、《老残游记》……

    正月初五,秋奇儿打电话过来,说已帮我在西安买到火车票了。于是,我又要返校了。

    父母亲有些不舍。但毕竟已比大一时,想得开多了。

    其实,我也很不舍。

    舍不下父母,更舍不下帆华。

    真不知她和她一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有股去周中看她的冲动。

    高三复习很紧张,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开课了。

    但是我只仍然躲在床上随手翻看着《三国演义》,一直看到晚上很晚。

    翻着,翻着……

    好像是在赤壁边上。

    千万艘战船一字排开,

    江风中

    旌旗烈烈作响,

    兵甲锴锴发光。

    忽的,倾刻间

    千万艘舰船化为一片火海,

    江水被映得通红,

    嘶杀声,呼救声

    随风声扯远……

    一条泥泞的小道上,应该是华容道吧

    一个人极力的跑呀,跑呀,

    却怎么也跑不动了

    后面追兵的喊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他终于跌倒了

    我极力想去救他,却总也抓不住他的手,

    只见他抬起头来嘶声裂肺的呐喊

    我突然间,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不是曹操

    是帆华!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南柯一梦。

    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中久久的不安。

    看见默写着书签小诗的那页纸仍躺在桌上,

    心中又有了一股写字的欲望。

    拿过了纸和笔,却久久没有落笔。

    “慨儿,快睡吧,明早还要赶火车呢。”母亲在窗外催我了。

    “嗯,妈,您先睡吧,我马上就睡。”

    于是又握起笔。

    但只写下了20个字,一首五言:

    帆浆尚逡巡,

    华容几丧魂。

    振鼓重整军,

    作为自不群。

    然后,放下笔,将灯熄灭。

    天朦朦亮,父亲同我便赶到了周至县城。在西关车站,别过了父亲,我便径直上了高速公路,直奔西安。

    秋奇儿在火车站站口为我送行。

    我拍着他的肩,只说了一句话,“替我照顾好帆华。”

    “隆隆-隆隆”火车已飞驰在了河南境内。

    我却依然将头偏向窗外,

    看着飞驰而过的一草一木……

标签: 河北疯婆婆预言2021年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