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嘴先生方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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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嘴先生方半千

孙青松

在济南,说起历史名人来,大家自然想起秦琼、辛弃疾、李清照、张养浩、李攀龙等人,这些人名气虽大,可在本行里都不能说数第一。要说数第一的名人,济南只有两个,一个是唐代的员半千,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武状元。第二个要算民国时期的方半千了,其人虽是个看相的算命先生,也没列方志,但关于他的故事,却至今还在民间广为流传。

民国时期,济南城最繁华的地方莫如芙蓉街了,南北长二里多路,街道两边商铺林立,有名的客店、饭馆、银号、当铺、澡堂、妓院,就有几十家,更兼那数不清的摊位沿街摆开,从早到晚,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那些相面算卦的虽然沾些上九流的“仙”气,但也只能摆个地摊,还有不少身背算命幡的人,嘴里不停地喊着:

“算命看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眼观测吉凶祸福,不准分文不要”。

从事这行的摊位和游侠人数不少,但多是无人问津,生意冷冷清清,唯有落座大街北头的一个相摊,从早到晚围着一群人,忙得那位看相先生连拉屎撒尿的时间也没有。

说来奇怪,别的相摊与那些肩背算命幡的人,所立旗号上或写“相面”,或写“算命”,或写“占卦”,并且都是些布条小幡,这位先生桌前挂的白布幡子又宽又大,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写着两个隶书大字:“相嘴”,下面两行楷书小字:“观嘴测吉凶,看口知祸福。送你一句警言,保你消灾免祸。”下面画了很多人嘴的图形,有四字嘴、方嘴、虎口嘴、仰月嘴、覆舟嘴、弓形嘴、猫嘴、吹火嘴、缩囊嘴、鲤鱼嘴、雷公嘴、唱曲嘴等等,大嘴小嘴歪嘴斜嘴厚嘴薄嘴........ 嘴唇上长黑痣的,嘴角有深浅裂纹的,美得丑的,形态各异,有看了让男人兴奋的,一时想贴上去亲一口;有让女人心动的,霎时脸色红润,心生爱恋;有叫小孩子害怕的,撒开脚丫子就跑...... 各种嘴型都张着口,口旁写着嘴型的名字。众多嘴中,有的像笑,有的像哭;有的像骂人,有的像报喜;有的像吹口哨,有的像吞东西........ 大凡人间的嘴全都在这里集合待命了,偌大的布幡上,简直是一片嘴的世界。桌子上还放着一面梨木框西洋玻璃镜,闪闪发光,不时映现出游客流动的身影。

有人或许要问,古今天下有相面算命的,还没听说相嘴的呢,这不奇了吗?

要么说天下第一呢,不仅第一,在相学行里,单说能打出这“相嘴”的幡号,这位先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相”字的本义是用眼看,仔细观察,五官上无论看哪个部位,都得用眼睛,可这位先生却是个瞎子。有人生疑:莫非他还有别的视觉器官?没有,他也是个人,凡看东西只能用眼。那么,一个瞎子,怎么给人相嘴呢?别担心,他有法,靠“一听二摸”,就解决了。

但见这位先生端坐一个长凳上,脸上戴一副墨色眼睛,头顶一个黑色小圆帽,身着一条灰色长褂,两手搭在桌子上,表情严肃,那姿势,宛若一个正在学堂讲课的教书先生。每来一位客人,先是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嘴照上一番,再站到布幡前仔细观察各种嘴型,对号入座,认字的一口说出,不认字的就要具体向先生描述自己的嘴型了。无论认字的或不认字的,待报出嘴型后,先生还要用手在客人嘴上轻轻摸一遍,然后回到座位,向客人娓娓道出真情,说出答案。

据先生自己说,并非他不相信客人的话,因为相嘴看相依据的是阴阳学,嘴为中心,但嘴与周围区域是互为联系的,所以在鼻子以下,嘴巴以上,以及紧连左右嘴角脸颊的这个区域内,都算在相嘴的范围。区域情况复杂多变,只有通过先生手摸才能发现并感觉到。

这位相嘴先生正是享誉泉城的方半千。

有人又问,怎么济南这两个数第一的人同名呢?其实,他俩相隔千年,一个出生在大唐帝国,一个生活在中华民国,时间远着呢。员半千本名余庆,武则天御赐武状元后,大学士王义方赞曰:“五百年一贤者降生,尔乃当之无愧也。”因此,他易名“半千”。方半千从前也不叫半千,小时候习武时,特别崇拜自己的同乡武状元员半千,就把自己的原名方班山改成方半千了。于是,在济南名人中就出现两个“半千”。后来他左眼长蒙,不能习武了,就跑到东方朔故里陵县神头镇学习相学。东方朔乃相学祖师爷,他拜当地相学大师,东方朔后人东方预估为师,苦学十年,习练秘诀秘术,深得大师嫡传,回到济南府,已是相术精益的算命先生了。他在最繁华的芙蓉街摆摊挂幡,名气大振。

可是几年后,人们发现,方半千突然把相幡上的“相面”改成“相嘴”了,并且五官中不看眉眼耳鼻,只相嘴,立时引起济南人的好奇心,可相界同行们却议论纷纷,有人指责他背祖忘恩,破了祖师爷东方朔的规矩。只有齐鲁医院的一个口腔科大夫听了,称赞他这是科学分工,就像医院里看病分科室,因为人体是复杂的,只有分工研究,专攻一门,才能做到精益求精。方半千找到知音,登门拜访,两人从此成为好友。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落座大观园的“神算张”很不服气,有一天带着徒弟前来寻事,徒弟性情暴躁,要扯方半千的相幡,被老师拦住,说:“别急,先叫姓方的说说他相嘴的理由。俺听了没理儿,再扯也不晚。”

方半千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又是东方预估大师的关门弟子,只见他不慌不忙,娓娓道来:“相面,是通过观察人的眉、眼、耳、鼻、嘴五官形貌与特征,判断和预测人的祸福。嘴乃五官中的根基,其余四官皆悬浮于上,如果说脑袋是一块竖立的巨石,那么靠得是嘴巴这个基座托着,嘴巴倒了,巨石也会轰然倒塌。”

“神算张”听了,微微点头。他接着说:“人的五官中,眉眼耳鼻固然重要,但比起嘴来,那就无足轻重了。人少了这四官,顶多相貌难看,或成个残疾,但照样活着,可如果没了嘴,不能吃饭喝水,那就活不成了。这说明,人的吉凶祸福都呈现在嘴上了,所以,只相嘴便能判断和预测出一个人的命运。”

“神算张”不信,说:“俺相面半生,虽五官通观,仍不能百相皆准,你有一嘴测祸福的能耐?”

正说着,来了位年轻女子,身穿一绿色旗袍,头发上插一个银簪子,嘴唇抹得通红,摇着小脚走到方半千相桌前,顺手甩到桌上一个大银元,说:“方先生,俺是慕名来看相的,听说你只看嘴,给俺算算命运怎样?”说着,撇开一张荷叶边嘴,嘿嘿笑了。

方半千这年已年过四十有五,左眼早就失明了,右眼也开始生蒙,只得凑近夫人的脸,细细观看,不时闻到女子满身香气。看罢,他说:“贵客虽出身贫寒,但现在不愁吃穿,家里银两充足,正可谓活得春风得意也。”女子很优越地显摆:“那当然了,俺爹俺娘现在也沾上俺的光了。”又问:“你看俺这人怎样?”方半千说:“你生来能说会道,家里家外,深得喜爱。”女子说:“那可不是,打小爹娘就夸俺是个巧嘴子呢,你咋知道?”

方半千并不回答,继续说道:“你丈夫话语不多吧?”女子马上说:“那个老闷子,光在外面忙活了,回到家里,说句话比拉金蛋子还难。你还晓得俺家老闷儿?”方半千说:“上嘴主男,下嘴主女,你上唇宽厚,下唇微薄,这相里早就定了,丈夫能挣钱,但不苟言笑。你出身贫寒,因相貌出众,聪明伶俐,能言善辩,所以嫁了个有钱的丈夫。”女子说:“俺家男人虽是个老闷,可做起生意来,精明得像猴。这不,刚从青岛进了两车东洋花布,倒手一卖,一千块大洋赚到手了。”

说到这里,前来闹事的师徒二人竟然愣了,刚想说什么,被女人打断:“先生,不瞒你说,平时男人对俺很好,可这些日子,也不知他听了外面什么闲言碎语,突然对俺冷淡起来了,今天还骂了俺。你看,俺今后该咋办?”这时声音变小了,嘴里嘟囔着:“都一个月了,他也不和俺做房事。”方半千说:“你生的一张荷叶片嘴,天生水性杨花,这本来是你的长处。可是,正如城北的黄河水,无论泛起多少浪头,水势多么凶猛,都要规规矩矩往渤海里流去才安定,不然水浪冲破大堤,灾难就接踵而来了。做女人也一样,要温良贤惠,安分守己,专心事夫育子才行啊。这些,你能听懂吗?”

这女子多聪明啊,对先生的话一点就透,脸上顿时红了一圈儿,显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连忙说:“谢谢先生,俺明白了,回去一定记住先生的话。”

那女子刚离开,对面当铺的苟掌柜走来了,对方半千说:“那是个破鞋,男人常年在外面跑生意,她在家里耐不住寂寞,经常在芙蓉街上找相好的鬼混。听说最近把一个小白脸领到家里,夜里两人刚脱光衣服,就被进屋拿东西的婆婆发现了。”

人们一阵好笑,前来找事的师徒二人看了这一场景,对方半千佩服得五体投地,“神算张”双手抱拳,道声“方先生,对不起,小人少见多怪”,就匆匆离去了。

方半千在知天命之年,双眼全盲了。但他仍能根据客人说出的嘴型特征,算出人的吉凶祸福。对此,他早有准备,前些年就制作了一副大相幡,亲手在上面画了一张人的各种嘴型图,又练就了一手触觉本领。说来也是命运,方半千自小爱好武艺,可是偏偏瞎了左眼,又长了一双女人手,所以走上了相术之路。都50多岁的人了,看他那细长的双手,平整无痕,如玉润滑,手面泛着光泽,简直就是个绣花姑娘的巧手玉掌。

据说,县西巷一个拉洋车的光棍汉子,每五天就来方半千的相摊上一次,他是专门来感觉女人手的。后来方半千一听声音便知道是他,给钱也不给他算了。他就装哑巴,来了不用看图说话了,只叫方半千摸他的嘴,摸一遍后,他仍抓住人家的手不放,硬扯着让再摸一遍。一个车夫问他:“你叫方半千抹嘴是么感觉呀?”他笑嘻嘻地说:“闭上眼睛,那感觉,就像妓院门口的小红玉在和俺亲嘴呢。”

最后还是被方半千发觉了。因为来人每次总是个四字嘴型,况且上嘴唇上又长个大痣。方半千知道他胡来,就假装不晓,来一次吓唬他一回。这次说他嘴里会生虫,每天要到趵突泉去漱口才能止住。那次说他要倒女人运,有个女贼盯上了他的东洋车。前两次他真信了,每天出车前,他都早起去趵突泉打捞泉水,把口里漱得干干净净。回到家里就把车子放到睡觉的床前,门栓插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次可把他吓坏了,方半千说他命里运气不该叫别人知道,相一次面就少活2年。他回到家,夜里睡不着,自己算着,已经叫方半千相了10次嘴,这就少活20年了。自己今年35岁了,如果能活到孔圣人73岁的年龄,减去20岁,还有十几年的活头啊。从此他再也不找方半千摸嘴了,有时拉着客人从芙蓉街经过,看到相幡上“相嘴”那两个字,心里就发颤。

街面上相面摇卦的人,一般都要向客人道吉祥,再就是先吓唬一下客人,说是某年某月有凶灾,然后再编出一套消灾避祸的办法来,这都是为了多挣钱。方半千却从不昧着良心干那些坑骗人的事,根据面相,实话实说。这样即便是看出凶灾祸相来,提醒客人后,也算是一种警示。只要小心行事,痛改前非,就能逢凶化吉。可是世上的人多是乐意听好话,有时实话实说,也会碰上蛮不讲理的人闹事吵架。

有一次来了一男一女,是对夫妻。女人要看嘴相,对着镜子照了一番,然后笑着看那相幡上的嘴型,指着上面一个撅嘴小口对丈夫说“俺看就是它了。”女人不识字,又问:“上面写得么字?”丈夫说:“吹火口。”

吹火嘴上宽下窄,嘴角下垂,嘴如吹火状,总是合不拢的样子,嘴唇尖刻,这种人爱吵架拌嘴,惹是生非,引得夫妻不和。

方半千听后,又用手抚摸了女人的嘴型,并仔细把嘴四周区域细细擦了一遍,先把嘴上呈现的实情告诉了二人。

那女人听后,顿时暴跳如雷,指着方半千骂道:“你这瞎子有眼无珠,满嘴胡说,俺是个安分的女人,和谁吵架拌嘴了?今日你坏了俺名声,分文不给,还要讨个说法。”

丈夫见状,急忙去拽她,便拉边说:“快回家吧,人家先生没有说错,你早上还拿着扫帚把子和邻居大菊骂仗呢,要不是咱娘劝说,说不定你就打上人家了。”女人又冲他大叫:“你个白眼狼,还偏向外人,大菊把他家的泔水泼到门口,叫咱家孩子滑倒了,这不是纯心欺负人吗?”丈夫辩驳:“人家大菊是个本分人,再说也不一定是她泼的水呀?”女人嘴像机关枪,连说:“就是她,就是她,看俺还不饶她。”男人觉得丢人,抬手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女人大哭起来。

方半千坐在桌前,也不着急,一会站起来对女人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着火。其实,你还是个好女人。”

女人看了方半千一眼,感到奇怪,心想,这瞎老头子怎么又说起自己好话来了。

方半千接上话茬:“你孝敬公婆,疼爱孩子,关心丈夫,平时过日子省吃俭用,能说不好吗?只要把这刀子嘴的坏毛病改了,你就是个贤妻良母了。”丈夫对方半千说:“先生说的这些都对,俺爹有病躺在炕上,她不拍脏累,端屎端尿,每天睡觉前,还给俺洗脚。”

女人一时感到不好意思了,说:“先生休怪俺这张破嘴,其实俺身上的毛病自己晓得,往后俺就下决心改正。”方半千说:“这就对了。”女人奇怪地问:“先生,开始你说俺的缺点,俺也听人说过,这‘吹火口’的人爱吵架拌嘴。可俺身上的优点你咋知道的呢?”方半千道:“你虽然生得一张吹火口,但嘴巴不尖,是圆的,说明你能承担义务,勤俭持家。你下唇窄,可嘴唇厚而不薄。女唇主下,所以你本性厚道善良,虽爱和人吵架拌嘴,但心地并不坏。”

说到这里,女人扔下三枚铜钱,拉着丈夫高高兴兴走了。

在相学中,嘴上的痣也是解析命相的一个重要方面。对父母而言,上嘴唇有痣代表与父亲不和,下嘴唇痣代表母亲身体欠佳。对财物而言,上嘴唇痣代表收入颇丰,不缺钱财,下嘴唇痣代表积蓄会日益减少。对个人能力而言,上嘴唇痣代表能力强,有责任感,前程似锦。下嘴唇痣代表能力不足,或是对自己要干得事业信心不足,等等。但嘴上的痣有大有小,有扁有平,多是只能肉眼看到,凭手是触摸不到的。

有一次,一个初懂相学的外地人来芙蓉街办事,见到方半千很是惊奇,他就不信,一个盲人的手能感觉到嘴上的黑色平痣,难道他的手掌上长了眼珠?为了测测方半千的本事,他在客店里照着镜子,用毛笔在上嘴唇和鼻子中间的人中上画了个大痣,然后来找赵半千了。开始他只说了嘴型,没言人中上的痣。方半千在他上嘴上抚摸完后,说道:“人中正中央有痣,客人乃一大富大贵之人。经商家中财源茂盛,做官上至尚书宰相,下至巡抚总督。”说完,宛然一笑:“可惜,是个假的。快到街东的王府池子里去洗把脸吧。”那人一听诡计被当场揭穿,羞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跑了。

方半千真正出大名,还是从给大军阀张宗昌相嘴开始。

张宗昌主政山东时,有一天忽然兴致大发,提出要到芙蓉街上微服私访。山东省政府设在珍珠泉院内,东边紧邻芙蓉街。

那天上午,他带了几个随从,在芙蓉街上从南闲逛到北。看到方半千的大相幡上面写着两个字,下面画了好多人嘴,桌后坐着一个瞎老头儿,感到奇怪。

张宗昌土匪出身,不识字,便问手下人,那上面两个大字念么?副官说,是“相嘴”。又问这个瞎老头啥是干么的,副官告诉他是相嘴的。他听了哈哈大笑,嘴里骂道:“屄养的怪事,瞎子没眼,咋能看到?”副官说:“用手摸。”他更感到奇怪了,说,“俺就不信,他手上长眼?今天俺就试试他的能耐。”于是就跑过去叫方半千给他摸嘴算命。

副官对这一带很熟悉,也叫方半千相过嘴,懂得规矩,就先让张宗昌照镜子,再看着相幡上的图对号入座。张宗昌不干,说:”他不是凭手摸吗,俺不言语,叫他摸吧。”说着,一屁股坐到桌前的小凳子上。

张宗昌长得人高马大,一米九的个子,长腿,驴脸,大耳朵,虎口嘴,厚厚的上嘴唇上撇下两撮山羊胡子。方半千不认识张宗昌,听来客是个豪爽的人,也就破了例。张宗昌个子高,方半千身材矮小,

相嘴先生方半千 第1张

相嘴先生方半千 第2张

只好站立,举起双手,往他嘴上摸了起来。摸完,方半千重新回到座位上,口中念念有词:

“虎口阔天有收拾,须知此口必荣华。若然不贫且大富,拾玉堆山乐自然。”

张宗昌不耐烦了,说:“快别拽文了,你就说俺嘴上的祸福吧。”方半千说:“客人虎口宽阔,嘴唇肥大,有棱有角。世间生有虎口的人,荣华富贵,权大熏天,金银成堆,妻妾成群,子女满堂。”张宗昌一听高兴起来,说:“屄养的真让你说对了。再问你,俺权有多大,能吃多大地盘,有多少老婆,多少孩子?”方半千答道:“东管到海,西管到河(运河)。南管到山,北管到原(鲁北平原)。东吃海鲜,西吃河蟹。南吃煎饼,北吃扒鸡(德州扒鸡)。至于妻妾子女嘛,”方半千摇摇头:“鄙人只能算出你老婆孩子多,具体数字嘛,恐怕你也说不清楚。”

张宗昌一拍大腿,连声叫道:“真是神仙下凡了,家中老婆孩子们有多少,俺也只晓得个大体数目。”说完,命手下拿出100个袁大头赏赐方半千。他抬腿刚要走,又被方半千叫住了。

方半千说:“俺只对你说了福,还有祸呢。”张宗昌一惊,又返回身来。

方半千告诉他:“你命有五难。嘴唇裂纹主祸,你下嘴唇有三道小沟纹,三祸已消。上嘴唇还有一大一小两道沟纹,第一道好躲,第二道难过。”张宗昌当过土匪,先后投靠过张作霖、冯国璋,曾经多次兵败逃亡,三次险遭被俘。他问:“如何躲得最后一道大难呢?”方半千说:“俗话说,做人不要贪得无厌,否则大祸降临。奉劝客人躲过四关后,要闭门谢客,潜心修佛,多做善事,再不出山。”

张宗昌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俺就是大名鼎鼎的直鲁联军总司令兼山东省长张宗昌,老子打遍半个中国,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当年8月,北伐军杀到山东,张宗昌兵败逃亡日本,韩复榘做了山东省长。

四年后,张宗昌转道天津来济南,他要收编残部,重新拉起队伍,准备东山再起,结果被韩复榘手下郑继成枪杀于济南火车站。

芙蓉街上的人都说,张宗昌的死,错在他当时没听方半千的话。

壹点号 平原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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