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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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水流年

   谨以此,献给我所有的高中朋友,纪念我所消逝的那段青春。

   --题记

   2000年2月20日,凤翔中学,开学第一天。

   唐笑长出了一口气,喃喃的道:“总算可以暂时轻松一下了。”——刚刚报完名。

   “等待我们的,却是更严酷的未来。”我有几分悲哀的说。

   唐笑看了我一眼,道:“秦雍,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

   “哦?”

   “总说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明明可以学却不愿意学,整天不是睡懒觉就是看小说;有时

  候静的让人害怕,有时又疯狂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有病。我真的有点摸不透你了。”

   我笑了:“有时候我自己都摸不透自己,何况别人。走,别想其他的了,今天再放纵一次,

  咱们去操场玩。”

   “为什么去操场玩?”唐笑问,“请给我一个伤心的理由。”

   我笑了起来,用一种古龙式的腔调悠悠的道:“因为我看见一只风筝飞得好高好高。”

   “要是咱们班有人说整个寒假他除了闲逛打麻将以外什么都没有做。只有三个人说出来我信。”

  唐笑望着放风筝的渝宾的背影说。

   “一个是渝宾,一个是我,还有一个……自然是你了。”我笑着说。

   “高!!”唐笑笑了一下说,然后两个人一起故做正经的说:“英雄所见略同!!!”接着放肆的

  狂笑了起来。

   “我看你们还能笑多久。”渝宾拖着风筝向我们走来,“已经高三最后一学期了。”

   “你呢?不也在放风筝吗?”唐笑揶揄道。

   渝宾横了他一眼,转向我:“秦雍,寒假干什么了?”

   “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你认真学习了一个寒假吧?”他说。

   我点点头,渝宾这才有几分吃惊,问道:“那真话呢?”

   “闲逛,打麻将,睡懒觉。”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渝宾盯了我半天,叹口气说:“我真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学干嘛不学?”

   我笑了一下:“心情不好就不想学。”

   唐笑嬉皮笑脸的道:“渝宾,你越来越像古惑仔了。”这也是实话。渝宾一贯旷课,打架。而

  今他又是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牛仔,穿了耳孔染了黄发,在凤中校园确实是一景。

   渝宾淡淡的道:“过奖。”然后做出一付恶狠狠的样子道:“他妈再胡说八道我把袁鹤嫁给

  你。”

   我和唐笑都笑了起来。袁鹤是我们班最刻苦的一个女生,整天冷冰冰的板着脸只是学习,男生曾

  经私下讨论袁鹤是否有感情,结果一致公认为“否。”

   我问渝宾:“这一学期准备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他苦笑了一下,“老样子呗。”——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快乐。

   沉默。都有点尴尬的沉默。

   渝宾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场面:“袁鹤已经去后面的小树林里读书了。”

   “什么!!”这一次轮到我和唐笑吃惊了,“不会吧?”唐笑道:“今天才开学第一天。”

   “没有什么不会发生的事情。”渝宾淡淡的道,“否则秦雍怎么会和我成为朋友,你这种人又怎

  么会在别人眼里居然很内向。”

   这也是实话。按照很正统的观点,我和渝宾确实不是“一条道”上的;在别人眼里唐笑确实也很

  内向。

   “我一直琢磨不透你”,后来一位朋友曾经很认真的对我说,“比如你居然和渝宾是好朋友;比

  如从来没有见你认真学习;比如你……”

   “居然考上大学?”我笑着接口。

   “是。”他看了我半天,叹口气,说。

   高三就是和高一高二不一样。整个晚自习教室无一人说话,跟坟场一样寂静。

   我一个一个的扫视着周围的人:袁鹤,认真学习;梅影,认真学习;林俊,认真学习;孙悦,

  认真学习……唐笑,看什么书,小说吧,他才不会认真读书呢,这倒也是独特一景;自然,渝宾一

  如既往的消失。整个教室就我一个人在东张西望——其实教室也没有多少人,后边有一部分人暂时

  还没有报名。这也好,清静。

   沉默的高三生。在沉默中爆发的没有几个,在沉默中消亡的倒是一批接着一批。

   代数,英语,历史,政治……,一个老师接一个老师的“传道受业解惑”,一个老师接一个老

  师的分析今年的高考形式。教室里静静的,有人认真听,有人认真作题,还有一小部分——可能就

  我和唐笑——在看小说。

   “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咱们两个人。”唐笑后来有一次曾经对我说。

   “因为高三了,居然还能活得如此潇洒?”我笑着问。

   “聪明。真是天才儿童。”然后一起大笑起来,立刻招来一大片不满的眼神,笑声被迫夭折。

   “主啊,拯救拯救这些可怜的灵魂吧。”唐笑喃喃的说。

   “还是拯救拯救我们自己吧。”我说。然后在内心问自己:为什么你总是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

  入呢?为什么总不能一如别人的认认真真的学习呢?都高三了,怎么还是如此堕落?

   “就是那性格了,改不了了。”教语文的常老师后来评价我时说。

   我明白其实自己是在逃避什么,试图反抗什么。然而没有用,我的放纵其实是一种发泄。

   我还敢发泄,别人呢?都成了机器!

   袁鹤永远是这个班上一个不灭的神话。她整天用同一种冷冰冰的表情出现在我们的周围,

  整天做着在我眼里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据同寝室的女生讲,袁鹤永远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一

  人。她吃饭基本是以馒头为主,省事也省时。有一次唐笑居然发现袁鹤也去打米饭,回来后比发现

  新大陆还兴奋。事实证明那也确实是男生历史上第一次见到袁鹤没有吃馒头。

   和袁鹤相似的还有一大批男男女女,他们或她们努力向袁鹤看齐。所以整个教室瘦人越来越

  多,空气也越来越沉闷。时间就这么在一分一秒的默默流逝。

   也是在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当时居然也是班上一景。因为我整天迷迷糊糊的常常睡懒觉,属于

  “特困生”之列;因为就我一个人有时候会疯疯癫癫在教室大声喊大声唱;而且上课看课外书的时

  间永远比认真听讲的时间多;我偶尔的发言是在语文,代数,历史三课上。较多的是语文课。因为

  语文课对大多数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纯粹是听天书,但我却常常莫名其妙的做出正确答

  案,加之常老师似乎特别容忍我的种种其他老师不能容忍的猖狂行为,所以语文快上我常常张牙舞

  爪,大喊大叫。

   “其实我那时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觉得心里堵得慌,所以老想发泄一下。”高考后我老实向

  常老师交代。

   同学后来的评价:

   1)语文课基本是常老师和秦雍的对话课;

   2)语文课上要是秦雍长时间没有发言,只有两种可能:他在看课外书或在睡懒觉。

   当走过高考后,听到了别人的自己的这些评价,心理居然有几分得意。原来自己当时的种种奇

  怪的言行居然让大家记住了我,记住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秦雍和他的种种疯疯癫癫的异常举动。

   开学不久,重新排座位,学校出于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在每个班的教室最前面单独放了一张

  桌子——后来民间称之为“雅座”。每个班都有一两个人被安排去坐雅座——都是一些与高三大环

  境格格不入的人。我们班本来渝宾是最佳人选,可惜他老兄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四海为家行踪不

  定,只好作罢。雅座被闲置了好久。而我则被迫与唐笑分开,周围被安置满了女生,从此落入了被

  唐笑称为“桃花谷”的“福地”而安宁了好一段时间。顺便说一下,我周围坐的是袁鹤,苏悦,梅

  影等不是我不敢“加害”就是我不忍心“加害”的人——我和唐笑把自己猖狂却害得别人无法学习

  称为“加害”。总之,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每天,除了随波逐流的学习或一如既往的

  睡懒觉外,我总能找出时间看一些自己喜欢的书,所以我的习题从来没有按时完成过。

   当然,也并非一概是沉闷。有时候也忽然会集体闲聊几句——自然袁鹤从来不参加这些。这

  时候我就可以从唐诗宋词吹到拿破仑,从古龙吹到曼哈顿计划——并非我知道的多,而是他们知道

  的太少了,高三的学生眼里只有高考,高考。与高考无关的他们不会在意的——除了我和我那些狐

  朋狗友这种闲人才在意这些与高考无关而与自己兴趣有关的东西。当然,这样的闲聊往往是昙花一

  现,否则高三也就不是高三了。

   “字呈吾兄唐笑台鉴:

   前见兄言,感慨良多。已是非常时期,吾等犹游戏风尘,虽有魏晋名士遗风,奈生不逢时。

  高考二字重愈千斤,弟亦凡人,不能免俗。前程事大,弟每念及,亦甚惶恐。奈何总难静心。且身

  在此等环境,周围皆是已达忘我之境之高人。弟不才,难入此化境。未知吾兄可有良策医弟此顽

  疾,不甚感激……”唐笑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飘来飘去,我确实服了其他人了,居然任凭

  唐笑如此而可以不理不睬还能继续安心学习,少林寺的高僧也不过如此忍性吧。

   “好文章。”有人笑嘻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循声望去,是林玉儿——一个不陌生也不熟

  悉的女生——同班而已。

   这位也是奇人,我心里对自己说。周围的人对一切还是充耳不闻。

   “果然是好文章。”有人冷冷的说。唐笑的声音嘎然而止——班主任!!我抽了口冷气。

   只知道自习的人中有一些还有几分人气的开始停下笔转而关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目的

  是放松一下脑神经,我想。

   唐笑有几分尴尬。

   “你,从明天起,坐那儿去!”他的手指了一下前面。

   雅座!!

   唐笑居然笑了笑,点点头。

   班主任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过那张纸看了起来,唐笑立刻把悲天悯人的目光投

  向了我,二目相遇,互相苦笑了一下。

   班主任看完后,冷冷扭头瞥了我一眼,说:“秦雍,写的不错啊。”

   “透过现象看本质,他在骂我。”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东西是我写的。顺便说一下,班主

  任是教政治的,老教育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

   我不语,低头假装看书。

   脚步声逼近了我,“看什么书?”

   书落入了班主任手中:“《中国古代文学史》。”声音有几丝失望。将书扔在我的桌子上,扫

  视了教室一周,又扫了唐笑一眼,哼了一声,走出了教室。

   我回头冲唐笑做了个鬼脸,他笑了一下,然后听见谁打了个响指,循声望去,林玉儿冲我眨眨

  眼。我笑了一下,对不太熟悉的女生我向来如此。

   然后,一抬眼,便看见一群埋头苦学的莘莘学子和前面那张孤零零的雅座。

   唐笑明天就要去满足那张桌子拥抱他的欲望了。初春黄昏的夕阳中,那张桌子显得异常孤单。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兔死狐悲的酸楚。我承认自己是那种“看见落花就会流泪的人”,何况同

  类遭此厄运。可我又能如何呢?

   唐笑成了雅座的主人,于是自诩为“雅士”,这期间,渝宾曾经在教室出现过一次,见状,大

  为幸灾乐祸,恭喜唐笑曰:“唐先生这次可是鹤立鸡群了。”

   “主宾倒置了,应该是鸡立鹤群。”唐笑苦笑着更正道。

   沉闷的教室,传出的只有写字声和翻书声,没有人搭理他们。

   也许,这,才是高三。

   中午,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发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适应这种自己

  不喜欢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努力去试图适应高考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性格;我知道像袁鹤那样才是

  标准的高三生,可是我却似乎做不到。也许并非我不紧张,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紧张到太压抑总试

  图发泄的份了,可在别人眼里我却整天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似乎没有谁真正能理解我,即使是渝

  宾或唐笑也不例外。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校园的广播里传来beyond

  的《海阔天空》,我喜欢beyond的歌,这两句词更像是为我写的。宁谧的教室里,我听着beyond

  的歌,发呆。

   教室的门“砰”的被撞开了,袁鹤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四目一遇,都楞了一下。也许她

  为我这么“刻苦学习”而吃惊,而我则为她这么快就结束了午餐而吃惊。不过她马上就不理睬我

  了,而是直奔座位,抓起一本历史书又像匆匆出现一样匆匆消失在我的视野。我的思路也被她打断

  了,算了,回宿舍吃饭。

   我仔细打扫宿舍的垃圾,然后慢悠悠的去倒掉这些文明动物的弃婴。从高二开始我就习惯于

  打扫宿舍卫生,高三更是如此。每当我既不想学习,又无聊的时候我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干,打扫

  垃圾就是常干的一件事情。在扫垃圾,倒垃圾的过程中我竟然能暂时使自己轻松一下,逐渐,我便

  乐此不疲了。于是宿舍的垃圾便由我承包了。有人义务打扫卫生,舍友都挺高兴。甚至后来全班都

  知道我的这个怪癖,于是我便又添了几分传奇色彩。这种在别人眼里异常的举动自然曾经引起部分

  人的兴趣,不过很快学习的压力又冲淡了这些。只有林玉儿后来曾饶有兴趣的问我为什么喜欢扫垃

  圾——她对学习的兴趣也不大,整天奇奇怪怪的。我就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我在锻炼自己,因为

  我想将来做一个模范丈夫。”“去你的。”她笑着说,我也笑了起来。高三能经常大笑的人似乎比

  大熊猫还稀有,不过,班上的人对某些人的某些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这次的笑声没有夭折。

   扫完垃圾,我又回到宿舍,喝点水,整理一下床铺上的东西,听着舍友边饭后休息边讨论诸

  如“函数的奇偶性”及“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之比较。”等话题,渐又感到无聊,于是又转身朝教

  室走去。

   教室门口的阳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在背书。林俊也在,他的不远处,就是梅影。

   “林兄,果然认真依旧。”我笑嘻嘻的道。林,梅二人初中就是我的同学,当时林俊就以认

  真而闻名,成绩当然也不错。再一次证明了“天才等于99%的汗水加……”之类名言的正确性。

   他笑了一下,“谁让你不认真呢?”

   难得,居然有时间和我说话。我笑了笑,转头望着梅影慢悠悠的道:“我没有精神动力

  啊。”

   梅影的脸马上红了,她嗔道:“秦雍,你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什么啊。”我仍笑嘻嘻的说,“喂,梅影,你这一脸红更漂亮了。林兄好福气

  啊。”

   梅影扭过头不理我了,林俊笑笑。他们是不会生我的气的。类似的玩笑我不知道已经开了多

  少次了。

   我甚至有点羡慕他们了,尽管高考的压力使他们已经很少像以前一样经常挤在一起说悄悄

  话。

   周围有人咳嗽了一下大声的背起书来,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言行打扰了别人的学习,人家在

  下逐客令了。

   我苦笑了一下,赶紧落荒而逃。

   唐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雅座上看什么书,他身后虽有李平等人,但在这些人眼里,唐笑很内

  向,所以唐笑唯一的乐趣就是和我互相写一些攻击性的文章,这种文章常常让彼此感到十分快乐,

  而这种快乐在当时的环境又是多么难得。

   我的各种各样的莫名其妙的考题越来越多了,似乎总也做不完,于是我干脆放弃。整天就是

  背背历史,政治,英语。这种机械的重复倒也确实让我记住了一些东西,但同时每当老师讲题时,

  我就目瞪口呆了。所以我只在自己感兴趣的课上听一听,大部分时间自己学习。好在所有的老师不

  知道是习惯了我还是懒得理我了,反正从来不管我,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而沉闷中消逝。

   渝宾出现的几率越来越小了。偶尔见面,便彼此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然后对好笑的事情

  大笑一阵。他从来不问我学习如何,正如我从来不问他在外面究竟干什么或混得怎么样一样。我们

  之间就这样保持着这么一份奇特的友谊,并且一直延续到高考后他离开陕西去了重庆,一直延续到

  今天。

   我逐渐开始努力去适应周围的环境,与唐笑之间的笔墨官司越来越少,唐诗宋词也开始渐渐

  疏远了,像别人一样开始来去匆匆。而且因为与周围人可谈的实在太少了以至于有时候整天也不说

  一句话。一开始舍友闲谈中说我“玩深沉”,我笑了笑没分辩,不过很快没有人在意这些了。周围

  的人很快适应了我的安宁正如曾经很快适应我的放肆一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看来他们

  适应能力倒挺强的。”我曾经如此揶揄道。然后看看周围各位悬梁刺骨的壮景,又立刻低头看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压在我心头的郁闷也越来越深——毕竟我不是那种压板凳的人,但又不能不如

  此,有时候我都替自己悲哀。

   时间在流逝,不知道是由于太用功了还是压力太大,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白天则极度厌

  食且疲乏,生物钟彻底反了,人也日益瘦弱。倒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过

  对高考的兴趣无论如何也没有对美女的兴趣大。但又不得不去为了高考而拼命。这是一种极端矛

  盾,而且正如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的不治之症一样。这种奇怪而复杂的矛盾也似乎是每一个高三生

  的不治之症,解决的方法其实似乎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所有高三生免试上大学。

   可能吗?我问自己。苦笑,然后又低下了自以为高贵的头。

   又是周末,不知不觉中,又一个礼拜结束了。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学校,躲回了家。

   然而家和学校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自从升入高三以来我几乎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父母什么也

  不让我干,一切满足我的需求,目的只是要求我“不要像初中一样吊儿郎当的”。初中能考上凤中

  让对我的学习从来漠不关心的老爸吃惊的要命。他说他对我的学习早已经失去了信心,根本没想到

  我还能考上高中——我怀疑其实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究竟学习怎么样——更何况是凤中这样的所

  谓的省级重点中学。所以考上凤中后他又立刻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天才。但今年毕竟不同往昔,高考

  毕竟不是中考。紧张的气氛已经蔓延到家里了,我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高考的阴霾。每个周末回家

  看到父母日渐衰老的身影和鬓边新增的白发,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不只是替自己或父母伤

  感,更多的是自责和愧疚。

   家,也让我喘不过气了,所以我别无选择的,又回到了学校。

   暂时还不到上课的时间,所以教室周围站满了背书的同学。我夹着一本书,游荡在一群苦行

  僧中,逐渐开始跟着潮流背书,但其实还是心不在焉的观察周围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的种种表

  现,结果真的发现了某些人的一些独特表现:

   1)袁鹤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而且周围无论何人何事也无法分散她的注意力,别人也自觉

  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她倒真的是“鹤立鸡群”。

   2)林俊每一句话都要反复而大声的读若干次,并且他平均每隔两三个字就要加一个“而”

  字,听起来宛如口吃。听他背书,陌生人一定会一头雾水。

   3)梅影很少出声。她无论何时总能保持一种很古典的淑女气。在这个班上,也许她让许多男

  生暗恋的原因就在于此吧。

   我忽然笑了起来。果然,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为自己生就一双慧

  眼而得意,立刻,又为自己浪费了几秒钟而后悔不迭。于是又强迫自己继续看书。

   高三,不可能存在圣人。

   别人在埋头用功,我实在觉得闷得慌,于是合上书本,走出教室,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正是三月末的晚上,空气中隐隐还有几丝寒意。凉丝丝的晚风吹得脑袋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我回头朝教学楼望去,夜幕中灯火阑珊的教室神秘而安详宁。空旷的校园,我的身影让昏黄的路灯

  拉得好长好长。

   我长长吁口气,闭上眼睛,想暂时安然一下。

   “你,干什么的?”一声大喝,惊醒了我。我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只见保卫科那位胖胖的

  一贯狐假虎威的某干事正狠狠盯着我。眼中还闪出几丝猫捉到老鼠才有的喜悦。

   “我……我是高三的。”我一惊之下,脱口而出。

   “唔。”他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竟似乎认可了,而且竟然还以一种异乎寻常仁慈的口气

  说:“快回去自习。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

   我赶紧答应一声溜走。

   后来向唐笑讲起这件事和我绝妙的回答,听完后,他总算说了句严肃的话:“高三,真他妈

  威力无穷!”

   我一推开教室门就知道自己死定了--班主任正站在我的座位旁边翻看我桌上的笔记本,那上

  面记满了唐诗宋词之类的东西。听见开门声,他停下来然后便看见了我,自然,我也看见了他。

   我暗暗叹口气,同时看到一双双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眼光降临在我的身上。

   我定了定神,径直朝座位走去,班主任眼里闪出一抹惊异。但他也居然很镇定的给我让开座

  位。于是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书,像一个正常的高三生一样看书。

   我听到有人遗憾的叹息声。不过我明白这平静不会多久。

   班主任慢慢在教室巡视了一圈,然后又走到我的身边,在桌子上轻轻一点,我明白了他的意

  思,很聪明的站起身随同他走出教室。在闭上教室门的瞬间,我又发现刚才那一双双或怜悯或幸灾

  乐祸或麻木的眼光又一次投向了我。

   至于后来在外面和班主任到底说了写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后来我主动提出坐到

  雅座上去。班主任眼里闪出几丝怜悯的神情,他看了我半天点点头。那一瞬间他因为我选择了与唐

  笑同流合污而觉得我已经“朽木不可雕”了,已经彻底无可救药了。不过我猜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不过没有机会而已——尽管表面上他一直很容忍我的种种猖狂举动,但内心他肯定把我和渝宾他

  们列为同类对象,准备重点培养了——这不只是我的猜测,而是许多同学高考后闲聊时的共同观

  点。也是在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这些平时在我眼里似乎对学习以外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居然偶尔也

  会在意一些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为自己发现这一客观存在之晚而悲哀,也为发现自己似乎和许多人还很陌生而有点凄凉。

   我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心态整理着我的一切东西,周围的人以一种平静的心态继

  续着他们的高三生活。终于收拾完了,我看了这个座位一眼。“这个对我而言毫无生机的座位。再

  见吧,我要离开你了,我没有恨过你,也没有爱过你,但依然祝福你。”我随口喃喃道。

   有人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一下,我回头,梅影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发笑的是苏

  悦——我高二时的同桌,一个来自上海的女孩。

   我向她们扮了个鬼脸,说:“再见,姑娘。”

   梅影有几分恼怒的盯着我道:“你到底怎么了,秦雍?你打什么主意?都高三最后一学期了

  你知不知道?”

   毕竟是同乡,我心里说。对她的好意我有几分感动,不过表面上还是故做轻松的说:“没有

  什么啊,我很正常。对不对,苏悦?”

   “嗯,……我也不是很了解你。”苏悦认真的说。

   “对啊,正如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一样。其实我们谁也不了解谁,不是吗?”说完,我转身头

  也不回的走了,身后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女孩。

   唐笑以一种平静的心态欢迎了我的到来,他周围的人以一种平静的心态默认了我的侵入。

   我所激起的涟漪只出现在我的生命之湖,感谢上苍,没有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重新和唐笑成为同桌不久,教室前面的高考倒记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开始由三位变成两位。每

  天一抬头看见那鲜红的如同血染的数字不断变小,总要让人心惊肉跳半天才能平静下来,然后才可

  以开始一天的生活。我和唐笑迫于周围大环境,每天也开始尽量学习,尽量少说甚至不说废话。只

  是在课余时间才谈一些都感兴趣的与高考无关的话题。唐笑的交际范围比我还狭窄的多,所以他那

  几分才气也只局限于少部分人所知。与许多人他只是点头之交。而我自己的交际范围其实也大不了

  哪去,也只是和少数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随心所欲的胡说八道。不过我有时候会发发神经,大

  声唱唱歌,嬉皮笑脸的与一些人开一些彼此都觉得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唐笑只是和两三个人在一起

  才说说笑笑,与多数人近乎不说话。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和李平好上后,他的主要交流对象才由

  我转移到李平身上。我笑他“重色轻友”,他答曰“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一起笑起来的同时我

  在心里替他改为“英雄难过女人关”。因为我认为即使唐笑算是个英雄,李平按我的标准也不能说

  是个美人。

   唐笑一直没有晚自习的习惯。每天下晚自习后他便迅速消失,第二天早晨昏昏沉沉来到教室

  倒在桌子上便睡,问他昨夜干什么去了,答曰“泡录象厅”。而我由于生物钟反了的缘故,晚上学

  习状态极佳。于是便经常熬夜写英语单词或看一些自己喜欢的书。白天的前半段时间唐笑睡觉我硬

  撑着学习一会儿,后半段时间我睡觉他看小说或其他他喜欢的书,晚自习两个人都清醒,于是可以

  有时间聊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下晚自习他消失我学习,接着开始新的一轮的重复历史。这样

  雅座上的两个人便成为高三一班的一道独特景观,并且由于诸位老师及同窗的极大包容心而存在了

  下来直到摸底考试后重新分班,唐笑因为成绩太惨被分到二班,我们微笑着告别,雅座随之以撤消

  而告寿终正寝。

   这就是我和唐笑同桌的基本经历。当然,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些值得细述的事情。比如我和林

  玉儿的关系开始由普通同学上升为好朋友是从我坐到雅座后不久开始的;唐笑与李平的关系由量变

  到质变也是在我到雅座后不久的事。

   林玉儿在我们那一届女生中应该算是属于风云人物之列。倒并不是由于她学习好。老实说,

  她对学习还没有我对学习的兴趣大,她的成绩也实在不值得恭维。而是由于她这个人有许多别的女

  生没有的奇怪特点。比如说她的言行让我觉得有几分霸气甚至是匪气,我怀疑不了解她的人常常会

  有一种“这位是不是女生”的疑问留在心头。她的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最好的朋友便是一位叫

  秋洁的女孩。后来随着与林玉儿日渐熟悉,和秋洁也慢慢熟悉了起来,并且也最后成为了好朋友。

  高三那一年最大的收获是结交了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早期的如唐笑,中期的如林玉儿和秋

  洁,后期的如薛风和他那位被我称为“嫂子”的女朋友。

   林玉儿高二和我开始成为同班同学,不过我总觉得两个人不是一条道上的,正如在许多人眼

  里我和标准的好学生不是一条道上的一样。当时两个人见面彼此连招呼都从来没有打过。只不过她

  这个人有时候很奇怪,常常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印象中两个人最早的一次交往是高二元

  旦放假,回家路上碰见了她,她当时可能中了什么体育彩票之类的大奖,我怀疑由于兴奋过度而晕

  了头,居然冲我大喊:“喂,秦雍。HAPPY NEW YEAR!!”我惊讶至极,礼貌性的还了句:

  “THANK YOU AND THE SAME TO YOU 。”仅此而已。后来就是她有一段时间和渝

  宾的关系突飞猛进。当时渝宾本来有一个女朋友,但林玉儿轻而易举的击败了那位女孩。对此我有

  几分怨恨林玉儿。因为高一时渝宾曾经一脸幸福的向我讲起他的女朋友,许诺如果有那么一天,让

  我做他的伴郎。但是林玉儿的出现使得我的伴郎梦不幸流产了。然后我很客观的分析了林玉儿和渝

  宾的种种差异后,以一个局外的好朋友的身份告诉渝宾“你们两个似乎不大有什么可能”。渝宾对

  此笑了笑,不置可否,依然我行我素。结果后来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证明我他妈在某些方面实在是个

  天才。渝宾经历了一次极大的打击后,一切又恢复如旧。

   李平也是高二开始和我成为同学的。不过和她比和林玉儿要熟悉得多。因为她喜欢听歌唱

  歌,而我也有这一爱好,于是一些都喜欢的歌曲便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然后到高三以后坐

  得远了,高考的压力也使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所以便有点疏远的感觉。直到我坐到雅座上

  时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就是她。她以她那惯有的表情冲我甜甜一笑,我冲她挤了一下眼,算是打过

  招呼了。然后打开书包,学习。

   那一段时间她和唐笑还几乎没有说过话,可是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他们后来那一段闪电般的高

  三黄昏恋。而我则由于在那一年中经历了许多看似不可能却最终都发生了的事情,不知道是麻木了

  还是超然了,反正以一种平静的心态接受了这一既成事实,正如一开始唐笑以一种平静的心态欢迎

  我的加入一样。

   开始的日子,倒真得是平淡而安宁。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于是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不过这是高一高二的情形。高三则极

  少有住校生一下晚自习就会宿舍的。一般都要留下来至少再学一两个小时——当然,这一类人里不

  包括唐笑之流。我则更是在每天晚自习后才开始一天正式的学习。其实还有一点原因是下晚自习后

  整个校园特别安静,这种宁谧的气氛让我喜欢。所以学习效率挺高。现在想想能进大学,一半是运

  气另一半也确实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学习——当然有许多时候则是别人在学习的时候我在睡

  觉。

   有一件事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高三学生的刻苦程度。每天晚上9点以后教室就停电了,所以要学

  习只能点蜡烛。高一时一根蜡烛在我的书桌里放了整整一学期,到期末居然还剩下一大段,连我自

  己都为自己这么节减而吃惊。到高三时我和许多人一样,已经是一个晚上用一根蜡烛,而袁鹤则据

  说已经是每晚至少用两根蜡烛。是否属实我不清楚,只知道连我这种生物钟反了的人每晚都比她离

  开教室早。当时全班流传一句话:“谁要是能比袁鹤坚持的更晚,则公认他(她)是英雄。”可惜

  一直没有人能摘取这一桂冠。只有我有好几次一直坚持到教室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但终究因意志薄

  弱而功亏一篑,我为自己深深惋惜的时候,唐笑就安慰我:“幸亏你没有坚持下来走了。要不然让

  学校巡逻的人发现你和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样的话岂不

  毁了你半生清白而令你晚节不保吗?”我听的毛骨悚然连连点头称是。所以袁鹤这一记录一直无人

  打破。直到后来进入六月我开始疯狂学通宵时,才发现袁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开始学通宵

  了。我也不得不佩服她了。袁鹤的这种精神让所有的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有老师公开宣称要

  发扬所谓的“袁鹤精神”。据说以一个学生命名某种精神在凤中历史上还是首次。所以,能和袁鹤

  同学实在是我们这届人的荣幸。

   如此刻苦,自然使袁鹤的成绩稳坐我们班女生的头把交椅,不过我们班的女生成绩实在太菜

  了,基本难以进入前10名。高考后袁鹤考取了一所二批本科类院校而志愿又填的不是很妥当,好像

  不是很如她意。而我则侥幸进入一所被称为所谓的“名校”的谓之大学的地方继续开始我的新一轮

  的堕落历程,于是在背地里偷偷笑着感谢上苍的同时又禁不住为袁鹤抱怨他老人家的不公平。每个

  平时似乎漠不关心的同学都为袁鹤惋惜。那一刻我才发现大家是那么可爱。入学后也几次想与袁鹤

  联系,但一想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也许和个小痞子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如今的情形让我总有一

  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感,终究作罢。不过衷心的祝福袁鹤——这个我所见过的最刻苦最有恒心的女

  孩。衷心祝福她一切都好。

   我轻轻翻过一页书。教室里静悄悄的。晚自习已经结束了一会儿,唐笑也已经随着晚自习结束

  的铃声而消失了。烛火掩映下大家都在默默的各干个的。我身后的李平他们则因住在校外而已经回

  家。所以这个角落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啃书本。

   林玉儿夹着一本书走进教室,开门声使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那时侯我们还只

  是极为普通的同学关系,互相不打招呼是正常的,自然也没有想到她会一直向我走来,然后她笑嘻

  嘻的问我:“看什么书这么认真?”

   我的思路被她打断了,有几分不高兴,合起书指指封面的书名。

   “《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里面的都有什么?诗,词吗?”她问。

   “哦,好像不只是这些。这是大学自考的教材,我偶尔得到了拿来看看。这一套里面除了诗词

  还有那些骈体文,散文之类的。挺好的。” 我说。

   “你似乎挺喜欢古文的。”

   “是的。古人有些东西写的实在太好了。”我说。

   “哦。《诗经》里有很经典的诗句,可惜我知道的不多。唐诗宋词倒多少知道一

  点。”   “哦?是吗?”我倒对她有几分兴

  趣了。这年头,诗词在许多人眼里就像是该扔的垃圾,除了为应付考试而临时背几句,喜欢它的没

  有几个。许多人在古诗词方面和白痴差不多,我好一点,在这方面勉勉强强算半个弱智。但是平时

  能和我谈谈这些的倒真没有几个。

   “哎,你同桌呢?”她问。

   “可能泡录象厅去了。”

   “唐笑这人还真有意思,”她说,“我能坐会儿吗?”

   “当然。”我往里边挪了挪,她把夹着的书扔在桌子上,封面四个字,“欢乐英雄”。

   “你喜欢看古龙的书?”我有几分惊讶了。

   “怎么啦?”她有点得意,“我老爸喜欢古龙,受他影响我也喜欢古龙。不过这些书我已经看

  了好几遍了,实在无聊,消磨消磨时间。怎么,你也喜欢古龙?”

   “是。”我老实回答,“他的书许多我都看过,不过早期的我不太喜欢。”

   “我喜欢《风云第一刀》,《边城浪子》,《楚留香》,你呢?”

   “一样。还有《白玉老虎》,《陆小凤》,《英雄无泪》,《天涯明月刀》,《流星蝴蝶

  剑》。”

   “对,还有《七星龙王》,《欢乐英雄》。”

   我大喜,习惯性的如同对唐笑一样在她肩上一拍,说:“英雄所见略同。”伸出右手,她居

  然也和唐笑一样和我一拍手,说:“同感同感。”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然后那天晚上便聊到10点多。我这才发现她懂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少。此后见面,就

  经常打招呼,慢慢开始互相开开玩笑,也才发现这小丫头还真是挺有意思。和她在一起,除了两个

  人都讨厌的学习外,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胡吹,这让我多少暂时能忘记高考带来的紧张与压力,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7月初。

   “哎,秦雍。听过齐秦的《往事随风》没有?”又一个课间刚刚摆脱了代数的纠缠,我好想

  放松一下,便听到了李平的声音。

   “那当然,像我这样的天才儿童怎么会没有听过《往事随风》呢?”我又开始一如高二是嬉

  皮笑脸的对她说。

   “脸皮越来越厚了,子曰:佩服啊佩服。”唐笑揶揄道,“都坐到这儿了还敢自称天才儿

  童。”

   李平和我都笑了。“会唱吗?”她问。

   “当然。”我答道,然后随口唱了起来:“你的影子无所不在,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落在过

  去飘向未来,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曾经沧海无限感慨,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让心春去让梦秋

  来,让你离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怎么了?”唐笑问。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觉得这词好像是给我写的。”我回答。

   “去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唐笑笑骂道。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唱得还真不错呢。秦雍,咱们班好像就你一个人整天还看起来轻松的很,还唱唱歌看看小

  说什么的。”李平说。

   “别人在干正经事。我们在拿青春赌明天。”唐笑淡淡道。李平脸上掠过一抹惊异,我的心

  也沉了下去。唐笑这句话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7月,在随着千军万马浴血奋战同类相残挤过独木

  桥的过程中,我的诸位狐朋狗友纷纷落马牺牲,而我则可能因为太瘦的缘故,掉下去了,落在朋友

  的尸体上却没有彻底摔死,鬼使神差的踩着朋友们的肩膀,半死不活的孤独的杀出一条血路,再回

  头,发现战场上摆满了狐朋狗友的尸体,就我一人在空旷而凄凉的天地间鬼哭狼嚎弹琴复长啸。9

  月,在微凉的秋风中我独自来到西安。此后,逐渐接到以前的同学或朋友或去上所谓的大学或去复

  习或走向社会的消息,我不知道该为我们这群人哭还是笑。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高三实在太沉闷了,真该找点事情干干。”唐笑大发感慨。天遂人愿,很快就有事情找上了

  门。

   学校的食堂一直承包给外边人经营,饭菜的质量和韩乔生解说足球的水平一样不敢让人恭

  维,有一则笑话说某位同学某日宣布:“食堂的大师傅越来越仁慈了。”问曰:“兄何以见得?”

  此子一本正经答曰:“小弟在学校食堂买了一碗沙子,没想到里面居然有几粒米饭。”众皆喷饭,

  以“侮辱凤中形象罪”痛扁之。不过老实说,要不是由于饭菜价格相对便宜,大家可能早就造反

  了。然而,时代在进步,改革开放的大好环境下,商品经济的温柔小风终于吹进了校园。那几位承

  包人与时俱进向社会看齐。于是4月中旬的某一天早晨,学校饭菜价格一律上涨50%左右。

   早餐时的价格让所有学生惊讶得忘记了饥饿。反应过来后,对现实感到难以接受。于是群情激

  奋。有人抱怨有人干脆低声咒骂。不过食堂的大师傅(兼承包人)更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初步估

  计,厚脸皮神功已练至第九重,已达“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超然境界。不动声色的以一种比狼外

  婆的笑脸温柔不了多少的虚伪面孔向这群饥肠漉漉的学生杀出了温柔的一刀。

   一开始还有人慷慨悲壮,一副“捐躯赴食难,视死忽如归”的英雄气势,准备让肚子受苦以

  表示对此等暴行的反抗,而且确实有一小部分人以绝食表示抗议,转身浪迹天涯去寻找失去的香格

  里拉去了。可是没有多久,剩下的人里面就有部分重新认识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

  慌”这一祖宗伟大遗训的正确性。加上一张张油光满面的笑脸和随风飘来的饭菜的“香味”(实在

  不配称“香味”,只是太饿了,自然也“香”)如糖衣炮弹般袭来,终于有人开始变节,并且随着

  时间的推移,革命的势力急剧衰减。有趣的是这群人买到食物填饱肚子的同时又一次猛烈抨击饭菜

  涨价这事件,并热烈讨论为什么学生的合法利益会遭到如此践踏,达成的一致结论是:因为没有学

  生会。

   唐笑和我当时则在教室里有气无力的下棋,从几个愤愤归来的女生嘴里得知这一消息立刻精

  神大振,拉着我转身冲向食堂,试图见识一场“矛盾激化且最终爆发并将必然载入凤中史册的食堂

  事件”(注:引自唐某人与秦某人就某一事件的某段对话的某句原话。)

   到了现场,不仅没有看见一点冲突的迹象,反而看见一群同学一个比一个吃得欢,耳中隐隐

  还能听到一两句抨击这一事件的声音,同时发现大师傅油腻的脸上的笑容比猪八戒还春光灿烂。大

  失所望之下,受外界环境之影响,我们反而饿了,于是忍痛以一种失望加绝望的心情买了两个高价

  烧饼走回教室。路上倒未抨击此事,因为一致觉得重复别人的言论没有意思,只为男生的意志不坚

  而羞愧——饭堂所见几乎清一色全是男同胞。并一致认为男生之所以不敢采取暴力手段是由于还没

  有充分认识到受压迫之深,革命觉悟还是太低。至于我们两个之所以没有采取暴力而买了烧饼吃,

  一是古训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是养好身体为将来的革命保存星星之火以图燎原之势。但是,

  对男生的懦弱推而广之,反映出未来中华民族男性的某一侧面,则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民族前途

  堪忧啊!!

   三三两两来教室的人多了,同仇敌忾的一致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抨击。好久没有人气的班级居

  然因此而出现一线生机,这又进一步证明了不知道是马克思叔叔还是恩格斯伯伯还是列宁爷爷的

  “经济利益决定一切”这一论断的正确性。

   我自己实在懒得听这种磨磨嘴皮子的无用功,于是随意翻书看。唐笑却笑吟吟的听别人大发

  议论,我真有点怀疑甚至害怕是不是早晨的高价烧饼把他气出病来而丧失思考能力导致神志不清

  了。

   一上课大家似乎又忘记了这件事情而重新进入高三生这一角色,于是在平静中又到了中午。

  我和唐笑惟恐天下不乱,兴冲冲赶去食堂想看看矛盾终于爆发的壮景。但见到的只是三三两两的买

  饭人,去外面吃似乎成了许多人的共识——不过去外面吃追究不是长久之计——在学校吃的人少得

  可怜。大师傅无聊之极,开始用勺子在锅沿上击打着节拍伴着自己的哈欠以度过这漫长的时间,仔

  细一听,这节奏怎么这么熟悉,对了,《将军令》!!食堂果然藏龙卧虎不可小觑啊。而另一位留

  着几根山羊胡子的师傅则干脆闭目养神魂游太虚幻境,几只对学生深表同情而对他不满的苍蝇揪住

  他的胡子使劲荡着秋千。

   我和唐笑看得索然无味,而且五脏神因为我们面对食物而不知祭奠他老人家而大发雷霆。于

  是又一次忍痛买了高价饭菜带回教室吃。

   晚饭时间重复了中午的一切,我和唐笑大为感叹历史的惊人相似,并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晚

  自习合力直接给校长大人写了封信。在信中充分发挥与学习无关的文采特长,力求生动感人。所以

  写完后重读,我二人都被感动的唏嘘良久欲哭无泪。接着以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心

  态署了名。下晚自习后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态将其塞入校长大

  人的办公室,然后在极度亢奋中等待发生什么。唐笑也一反常态没有去泡录象厅,而是陪我下棋到

  12点,然后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早读便有人奉校长大人之命来找我俩去谈话。校长先是夸我们“关心学校建设”,然

  后申明“学校事先不知道这一事情,但将尽快给同学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接着又勉励我和唐笑

  “高三了,专心学习”。这一类官话听的我和唐笑又想重新爬回刚刚爬出的被窝,硬忍着听完训导

  赶紧必恭必敬的夹着尾巴溜之大吉。中午饭菜的价格又恢复到原来水平,全校学生欢呼,而我俩的

  壮举也全班皆知。于是平素与我们点头之交的人由于经济利益的关系而夸我们是英雄,让我们飘飘

  然了好久,觉得就差一面锦旗送给我们,上书“民族英雄——小平题。”——不过这种心情只延续

  了一天。第二天随着正常高三生活的开始,英雄也成为昔日黄花而南柯一梦不复存了。

   我和唐笑却因为这件事情如此缺乏传奇色彩的结束而嗟叹不已。这件事情和后来发生的“罢

  课”事件是高三历史上仅有的大部分学生都参与了的事情。但在后一件事情中,我和唐笑充当了旁

  观者,所以对真件事印象犹为深刻,并且由于多少发泄了一下而兴奋了几天,但很快又不得不恢复

  到以前的那种生活中去。

   也许是受饭菜事件的影响,也许是时间的关系。唐笑和李平之间交流的机会不知不觉越来越

  多了。为避免影响别人,他们开始互相传递纸条子。唐笑因为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与李平的纸上谈兵

  了而不再与我打笔仗了。唐李二人渐渐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于是在读对方的纸条子时常常

  发出会心的轻笑。我则因为终于开始适应了高三生活,对此平静接纳。于是唐李二人开始整节课整

  节课的传纸条,下课后又抓紧时间互诉衷肠。我则又开始如同前段时间置身“桃花谷”一样开始了

  正常的高三生活。与唐笑同桌并未造成天下大乱,所以我们暂时没有被勒令解散。

   唐笑与李平下晚自习后一起走出教室,第二天早晨返回学校。唐笑对我坦言,每天晚上先送李

  平回家,然后才去泡录象厅。不知不觉中,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开始告别独身的生活

  了。

   而我,也努力与周围人看齐。但下课后依然要么睡睡懒觉要么疯疯癫癫的大声唱唱歌。我的歌

  声在那沉闷的教室里异常刺耳。据说有人向我们班同学打听“谁是秦雍”,该同学答曰:“你去我

  们班,看看谁还有心情大唱,谁就是秦雍了。”这正如初三毕业前有人向我的同学打听我是哪一位

  时同学说:“你去我们班,看见一位剃着光头穿着大红衬衣的就是他了。”一样,都印在我脑中。

   天渐渐热了。渝宾出现的几率越来越小。偶尔出现便讲他在外面钓鱼游泳之类的事情。然

  后当我去上课的时候他在宿舍睡觉,下课后我回宿舍打开宿舍门,他洗漱一番又如神秘出现一样神

  秘消失。同学忘了他的存在,班主任似乎也忘了他的存在,在班上从来不提他的名字。

   一切依旧。我心烦的时候就扫扫宿舍,倒倒垃圾。教室前面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

  天小,所有人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空气一天比一天沉闷。

   又一个晚自习结束了,走出教室,摆脱污浊的空气,站在阳台上看着拥挤的人群在夜幕中慢慢

  消失。唐笑送李平回家了,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在夜幕下发呆 。

   林玉儿又一次神秘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记不得上次挑灯夜话后是否还深谈过,她也整天神龙

  见首不见尾的。我在高考后重新回忆起高三一班,才发现班上奇人挺多,林玉儿也算一个。

   “嗨。”她似乎总是挺得意,笑着打招呼:“你好啊。”

   “我不太好。”我懒洋洋的回答。显然,我的回答让她有点诧异,她立刻问:“怎么不太

  好?”然后故做正经的以一种怜悯的口气道:“失恋了?哪位女子胆敢甩了我们秦先生,说出来扁

  她。”

   “去你的。”我笑了,“哪个小丫头有那么大魅力。”

   “咦,口气好大啊。”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问:“不知道阁下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子?活

  泼好动型还是温柔缠绵型?”

   “自然是温柔缠绵型。其次嘛,要看起来顺眼,当然越漂亮越好。”我也故意一本正经的回

  答。

   “哎呀,我不温柔,看来不合秦先生的喜好了,真遗憾。”她叹口气,然后做出一副深情款款

  的样子轻轻道:“秦先生,您看我还顺眼吗?”没等我发笑,她自己先忍俊不禁了。两个人都笑了

  起来。

   和林玉儿在一起有许多在别的女孩跟前不敢说或不能说的话,都能自然而然的说出来,这让

  我觉得很自由自在而心情舒畅。我这人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可是周围的人一个比一个城府深,所以

  与很多人交流极浅,于是在许多人眼里我这人傲气冲天极难接近。高考后闲聊一致公认我是当时男

  生中最傲气的一个,这倒真的让我受宠若惊。而林玉儿和别的女生的关系,似乎也淡得要命,她这

  人至少在我眼里很傲气,在别人眼里应该也是如此吧,但我们在一起,似乎处得倒还不错,大概这

  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吧。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我们其实许多方面差异挺大的。

   “最近干吗呢?”我问她。

   “和以前一样呗。对了,外面新开了娱乐厅,我老去里面唱歌。有时间请你去玩。”

   “算了吧,高考都快让我焦头烂额了哪还有心情去玩。再说,我觉得那种场合也不适合

  我。”

   “为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唱歌而且唱得也不错吗?”

   “可其实我内心还是好静不好动。渝宾以前说我是中国最后一个腐朽文人,也许我真的很

  迂。”

   “哦。”她顿了一下,“渝宾最近在干什么?”

   “不清楚。我从来不问他干什么,正如他从来不问我干什么一样——尽管我们是好朋友。”

   林玉儿笑了,“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淡淡一笑,“如果我和渝宾都能算君子的话,那世上没有小人了。我们是小人之交淡如

  水。”

   “你这人还真有趣,居然自称小人。”

   “过奖过奖,脸厚而已。”

   “读过《厚黑学》吗?”她问。

   “读过。我读书和交朋友是一个观点,只要自己觉得喜欢就行,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这也

  是事实,我的朋友成分也比较复杂。

   “有趣有趣。我发现咱两的共同点越来越多。”

   “哦?那真是知音难觅了。”我笑着说。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她说,“哎,秦雍,一辈子做好朋友怎么样?”

   “行啊。”我说,“一辈子保持联系。”

   “那好,拉钩。”她兴冲冲的说。于是两个人像回到儿时一样在周围来往人群惊异的眼光中

  念着“拉钩上吊”的话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似乎荒唐至极。不过直到现在还真的与林玉儿保持着联系,至于能不能

  一辈子保持联系,听天由命吧。

   林玉儿原来和我一样不合传统,我为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可以狼狈为奸的人而得意。

   尽管和林玉儿拉了钩,但我们还是一如既往谁也不干涉谁。她按她的方式继续她的日子,我

  按我的方式消磨我的时间。课余倒经常在一起嘻嘻哈哈一会儿,其余一切如旧。

   不知不觉,又一个礼拜结束了,同时4月也宣告结束。

   星期天下午到校,去教室,然后又利用晚自习前的一段时间与别人一样背一点历史政治什么

  的。

   林玉儿端着书向教室走来,看见我便大声打招呼:“喂,秦雍。”

   我应了一声,她已经走到我面前,然后兴奋的说:“秦雍,我把咱两的事情告诉我爸了”—

  —立刻周围读书的声音小了一截,我感到无数双或嘲弄或惊讶的目光射向我们。实在是她这句话太

  容易让聪明的人浮想联翩了。她倒没有在意,继续道:“我爸说他大力支持。”

   我内心已经在暗暗叫苦——也是在那时侯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很俗,别人的眼光原来我也很

  在乎。但表面上我还是很平静的笑嘻嘻道:“你老爸倒开明的很。”

   “那当然,看看他的女儿有多么优秀你就可以想象出我老爸的风采了。”她得意的道。

   “得了得了,别再自吹自擂了,快去教室把书放下再说。”

   她应了一声,走进教室,我立刻逃离了令我芒刺在背的现场。

   唐笑是真的活的越来越潇洒了,越来越精神焕发了。他与李平已经开始公开出双入对了。这让

  许多人吃惊不小。没有人愿意相信一贯内向——自然是在他们眼里——的唐笑,居然在高考前还要

  风流一次,过把瘾再死,莫非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让许多人茶余饭后又多了谈

  资,并且因为这一事件的特殊性而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直到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开始不再关注

  唐李二人转而关注起5月初将要进行的质量检测。

   高考前的火药味已经隐隐可以嗅到了。

   学校通知:本周三到周五进行质量检测。

   这一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毕竟,这是都知道迟早要发生的事情。许多人摩拳擦掌跃跃

  欲试已久,所以这些人甚至期待着这次考试;而一部分早已放弃学习的人对此则充耳不闻。唐笑一

  如既往的送李平回家,泡录象厅。两天时间很快过去了,质量检测开始了。

   老实说那次考试一开始我的心绪就莫名其妙的坏,草草答完题后,检查也省了,立刻交卷,然

  后逃也似的离开考场。紧紧张张的三天就这样从我指间溜走。我料到自己死翘翘了,周末干脆回家

  大睡一场,星期天下午以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情来到学校。

   下午的晚自习几乎没有人能有心情学习,都以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成绩的公布。只有唐笑

  和李平悄悄说着什么。我则无聊至极的把玩着一枝笔任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

   考卷终于发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忧。我的成绩在我眼里是极其差劲,但在一大批更差劲的同

  胞眼里又属好成绩。唐笑则惨到极点,但他竟然毫不在意的继续他与李平的“心与心的交流”,我

  这才相信爱情力量的伟大了。林玉儿则在考试前两天就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请病假了,她的体质一

  向不是很好。

   袁鹤与林俊较之我还差了一点,老天让我比他们考得还好似乎真是太偏爱我了。班主任似乎也

  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了,甚至站在我跟前说了几句诸如“复习的怎么样了”之类的话。我含含糊糊

  应了几句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与班主任之间似乎结了个恶性循环的死结,而我却懒得甚至不愿

  意去解开它。

   然后便听到一则消息:学校要按考试成绩重组文科班。

   星期二早操后学校将高三一,二两个班留下来,然后校长亲自出马先讲一番大道理,其目的

  自然是论证将文科班重组为重点与非重点的好处之多。然后掏出一份早已经拟好的名单开始宣布重

  组后的新班成员。重组后一班是重点班,其中60%以上是原一班人马,我老人家侥幸也是其中一

  员。唐笑则因为成绩太惨被分到二班,他和李平被棒打鸳鸯了。其他我所较关心的人中,梅影的成

  绩刚够使她留在一班;渝宾理所当然的被分去了二班——其实他人在哪里都是个谜;苏悦与林玉儿

  则因为档案不在凤中而被带有歧视性的分到二班。在各种低声议论中校长宣布完名单后命令立刻按

  名单上的安排重新组班。

   于是一个早读在乱哄哄中过去了,两个新的文科班出现了,座位自然重新排,雅座完成了历

  史赋予它的神圣使命后光荣退出岁月的舞台。少了唐笑之流我实在懒得与别人交流。二班新来的学

  生初来乍到不敢和地头蛇一样的一帮一班的遗老遗少辈的人抢前面黄金地段的座位,自觉坐在后

  面。我一个人也在后面占据了一张桌子自己给自己称王称霸,让周围充满了一张张陌生的脸——与

  二班虽只一墙之隔,但他们班的人我几乎一个也不认识,可见我平素交际范围之窄。对于新的环境

  我一直很难迅速适应,所以想暂时躲一躲,清静一下。

   我的前面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与我曾经有一面之缘,名叫萧玫。男的则是与萧玫经常出双入对

  的一位不知道姓名的老兄。此二人的感情据说以有四年之久,这让我这见惯了一场又一场露水姻缘

  的人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不错。不过当时自己也没有想到后来和这两个人会成为莫逆之交。

   第一天基本上在平静中度过,唯一的一点花絮是上语文课我正在迷迷糊糊状态下与周公他老人

  家讨论贾宝玉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嫁给希特勒这据说是性变态的家伙的可行性,觉得有人拍我肩膀,

  懒洋洋睁开我那洞察世事人情的慧眼一看,只见常老师他老人家正站在讲台上做东张西望状,道:

  “秦雍呢?秦雍坐在哪儿?”

   “在这儿呢,老师。”我懒洋洋答到。于是二班新来的人一下子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小弟

  不幸声名远扬呐。

   常老师以他那惯有的笑脸看了看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并说了句:“没事,要睡继续睡。”

   所有新来的二班人都被这一对奇怪师生的奇怪言行吓坏了,直接开始怀疑现实存在的意义了。

  却不知道这在我们班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我重又爬在桌子上准备继续我和周公的讨论。前面那位

  老兄转过身,用实事求是怀疑一切的眼光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问:“你就是秦雍?”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如假包换啊,老兄。”我懒洋洋回答道。

   他眼里充满了疑惑。萧玫回头一笑道:“没错,他就是秦雍。”

   那位老兄——后来知道叫薛风——轻轻嘀咕了句“不对吧”,又转过头。

   后来和他两关系非常好了,薛风才告诉我他早就听说我了,只是听说我学习还不错,所以想象

  中的我应该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然而直到高考,在他眼里我整天还

  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无所事事的,唯一一次当着他的面下苦功是一天晚上和他一起狂学到2点多,

  然后又乱侃到5点。我也是那时侯才知道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小有名气而且在二班人眼里更是神秘莫

  测。其实直到高三结束,和二班只有两三个人关系特好,与其他人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所以当

  时在那个班我比以前更加孤单。

   平静的生活没有两天,风暴便在酝酿。

   二班的各位也许太爱他们原来的那个班了,对这次分班深表不满,暗中号召与学校斗争要求

  恢复原状。我们班大部分学生对此不闻不问,只有几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暗中煽风点火。唐笑当时

  虽身在二班但一墙之隔隔不断如丝柔情,一下课便出现在我眼前——不过大多数时间是来找李平,

  只有当李平有事不在的时候,才会良心发现又来我身边和我闲聊几句,当然也听说了二班同学的计

  划。对此我两均嗤之以鼻,并且一致决定不参与此事,而且因为好久没有见到新鲜上级,甚至暗中

  乞求这件事闹大一点,当然结果肯定以学生的失败而告终——后来事态的发展又一次证明我和唐笑

  简直fucking聪明,简直是天才儿童的杰出代表,一切都如我们的预期发展了。当二班学生在炎炎

  夏日下以静站对学校的政策表示抗议进行着英勇斗争的时候,我和唐笑则坐在教室的桌子上吃着冰

  淇淋,冷眼向洋看世界,以一种看戏的心态隔着窗玻璃坐山观虎斗。

   原二班学生集体行动一致罢课,并派出代表致信学校要求恢复原先的班级,两个新组的文科

  班的课一下被迫终止了。

   事情果然趋向扩大化。二班的几位代表与学校谈判,讲着一些在我和唐笑眼里只配称为“呓

  语”的不是理由而自以为万分充分是理由的东西,试图打动学校那颗冷冰冰的心。而学校的态度十

  分强硬,坚决不同意恢复原状,并且勒令立刻按学校重组的班级回去上课——这个结果稍有头脑的

  人都应该想得到。所以挑起这件事的人不是闲得无聊就是超级白痴。但二班这群家伙吃了秤砣铁了

  心,竟坚持不上课,并继续静静站在校园以示反抗。此时我和唐笑则在教室边吃冰淇淋边指点江

  山。

   学校主管教育的副校长亲自出马,大道理讲了一通,无奈这帮家伙顽固不化不为所动。终于副

  校长大人恼羞成怒,以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腔调吼道:“愿意上课的按学校安排回各自教室上课,

  不服从学校分配的,收拾东西准备退学!!”然后气冲冲的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我估计

  是“与赤松子游”去了。

   我和唐笑卑鄙至极的对此笑了起来。

   二班那群充满幻想的热血革命青年开始尴尬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空气凝固了半天,终于有

  意志不坚定者开始变节,叛逃革命阵营。而当时几乎人人内心都以动摇了,只是没有台阶下而已。

  变节者的出现无疑顺应了历史发展的潮流,并最终直接影响到这常革命使之夭折。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并且重新按学校重组的班级各回各的教室。我和唐笑失望至极地看着这

  场戏渐渐落幕,觉得嘴里索然无味,一低头,才发现冰淇淋早已没了。

   这件事渐渐平息后,有部分二班同学一致义愤填膺的声讨那几位最早的变节者,那几位同学

  则低头一言不发。我当时忽然想,这群家伙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可以不顾后果的发发颠。要不是

  那几位勇敢的变节者替他们找个台阶下,谁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呢。他们一个个虚伪的如同

  既要与别人光明正大的通奸又要人给自己立贞节牌坊的女人一样。在嘴里骂那几位变节者时难道不

  愿意扪心自问吗?恶心。

   我的这一感觉也直接导致后来我和大部分二班同学关系淡得比蒸馏水还要淡。

   这件事也很快被人淡忘了,高考的脚步已经一步一步逼近了。

   为使新的集体尽快步入正轨,学校亲自下令重排座位,并特别申明:“坚决不许男生和女生

  同桌。”理由是“学生中确实存在谈恋爱的现象。”学校终于在高考前这一非常时期承认了这一早

  就存在的事实,我认为这一点无论如何也应载入凤中的史册,因为据可靠考证,证明这是凤中高层

  历史上首次勇敢面对这一现实。

   于是一群男男女女在按各种条件排列组合后都有了自己的一方领土,并立刻进入学习状态。

   我的新的同桌是以前同班同学,但与我几乎从未交谈过,即使后来成了同桌,我总有90%以上

  时间跑到后面去与薛风他们大玩特玩,所以也依然很少交流。他是一个标准的高三生。勤奋踏实刻

  苦,认真完成着各种各样在我眼里永远也完成不了的习题,沉默中静静地走向高考。我们之间就像

  两个氢原子与一个氧原子的结合一样平淡而稳定。我觉得自己和这位新同桌也不是一条道上的。我

  很自觉的逃避着那个周围充满文科高手的区域,经常躲在靠后门的一张桌子那儿,呆呆的看校园内

  的飞鸟花草和来来往往的各种各样的高等动物。

   高三时每个人恨不得往前坐,我却极力往后坐;每个人恨不得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学习,

  我却恨不得所有学习的时间都变成空闲。二班来来的同学很不理解我的种种异常举动。而且我一开

  始便以一副僵尸般毫无表情的面孔出现在教室,幽灵一般占据着教室阴暗的一角,所以没有人敢主

  动与我交谈——其实也没有时间与我交谈。

   由于经常躲在后面,我的座位老是空着。一开始班主任倒问过几次,后来也懒得管我了,任

  我在教室挑选座位,所以我的座位常常被人觊觎——那是第二排的一个黄金地段。于是常常有认识

  不认识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以一种颠倒芸芸众生的笑脸问我:“秦雍啊,下一节课坐哪儿?”

  我马上明智的回答:“没事,你坐我那儿。只不过别弄乱了桌子上的书。”所以那段时间我那座位

  不断变换着主人的面孔,我同桌也不断与一位又一位或男或女的同学经历着一场又一场露水姻缘。

  由于老师也知道任何一位女性对那张桌子的使用权都是缺乏坚实的基础,只是暂时的,所以我同桌

  居然有福气与许多位女生坐同桌,可见我功德无量。

   于是便与后面的一男一女两位来自二班的同学熟悉了起来,并最终成为莫逆之交。

   这男的是薛风,女的便是萧玫。

   和薛风成为好友与和林玉儿成为好友一样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曾想到在只剩一个月的情况下

  居然还有人又上了我的贼船,空虚的心灵大喜过望,很快便害得薛风跟着我只知道闲侃乱吹下象棋

  而无心学习。结果后来他老兄在高考中被从独木桥上挤了下来——他本来完全有能力考一所差不多

  的大学的。所以当我拿到大学通知书后,看到薛风便有几分愧疚,多少总有一种我害了他的感觉。

   男的上了我的贼船,女的自然也不可幸免的与我同流合污了。所以为了便于交流,我终于在

  后面固定建立了根据地。这样也好,免得我万一受不了高考的压力一时发疯,害得整个高三一不得

  安宁。所以从某一方面而言,薛风他两是舍身成仁——不过别人并没有因他们转移了我的注意力而

  对他们心存感激。没办法,这世界就是如此的冷漠无情。

   陌生的环境中我不愿意引起别人的注意力,所以上课从来不发言。只是在一次语文课上听几

  个同学为一个问题和常老师纠缠不休,实在听不下去了,又像以前一样一时冲动站起来指手画脚张

  牙舞爪的说了半天,说完才发现二班新来的同学正如看复活的恐龙或猛犸象一样看着我的放肆表

  演。我看了看微笑着听我发言的常老师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一眼,一股凉气从后背涌起。我尴尬至

  极默默坐下,低下头来。从那以后任何课上我也没有因再一次的一时冲动而发言,那个班上的所有

  课也几乎都在老师唱独角戏的过程中走向了高考。

   后来薛风告诉我他们语文老师上课不允许学生发言,只要求认真听讲记笔记。所以我的言行

  让他们不可思议。他们不知道他们也让我害怕,害怕那冷冷的眼神与死寂的教室。

   我开始在这个教室过着一种比以前更压抑和孤单的生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昏黄的路灯下人群拥挤着走向校外。初夏室外轻和的晚风默默拂着我的

  发丝和脸庞,夏虫清脆的鸣叫在嘈杂的人声中异常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校园外公园池塘的蛙声远

  远传来击打着夏日的节拍,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我的心难得的平静下来,贪婪的享受着这一份安宁。

   林玉儿出现在我的面前。从考试前她生病到现在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又在想心事?”她问。

   “哪有那么多的心事可想。”我说,“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这么坐一会儿,安静安静。”

   “陪我聊聊天吧。”

   “行啊。与漂亮女孩约会和与聪明女孩聊天都是令人惬意的事情。”我笑道。

   她笑了,“多谢,终于注意到我的优点了。”

   我笑了笑,进教室端了条凳子出来,两个人就坐在那儿随意聊一些各种各样的事,一直从下

  晚自习不久聊到12点多,当时教室还有一大部分同学在狂学。

   偶尔从身旁经过的同学看看我们冲我们笑笑,我们则自顾自的谈天说地,甚至骂一些看不惯

  的人和事,这在与别的女生相处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和林玉儿却很自然做到了。

   与林玉儿聊天有一种在别人面前无法做到的轻松,这种心情在高三那种大环境下很让人弥足

  珍惜。

   此后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如同约好一样像那天晚上坐在室外聊一会儿天。静谧的校园中只

  有教室里仍然在为了明天而狂学的同学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偶尔的轻风吹得烛火轻轻摇曳起来,人

  影也随之摆动几下。然后当教室里人少的可怜的时候我们结束谈话各自回各自的教室狂学到天亮—

  —林玉儿当时也开始认真极了,而学通宵几乎已经成为大势所趋了。

   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学通宵的。陪着袁鹤,我将这一疯狂举动一直延续到高考,并且可能是

  由于压力日益增大的缘故精神反而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结果白天也逐渐很少睡觉了。在这种

  病态的状态下,我一直走进了高考考场。

   我开始与薛风和萧玫的关系迅速发展起来,与别的二班来的同学还是近于无言,交谈最多的

  一位说了三句话“这是你的参考书吗?”“能借我看看吗?”“谢谢”。后来许多人都问我为什么

  单单和这两个人特别要好,甚至有一次他们也问起了我。我很认真的对他们说:“因为我知道你们

  好了几年了还是一如既往。”他们笑了起来:“这也是理由?”我笑了笑,“也许在别人眼里这不

  是理由,可在我眼里这是最好的理由。”萧玫笑道:“秦雍,我还真摸不透你。”“为什么非要摸

  透他呢?知道我们是朋友就行了。”薛风随口说。

   我当时突然被这句话感动的要命,但表面上还是淡淡的一笑了之。

   随着重新分班,二班的一大批猛将也杀入了这个新集体。其中一位女生——方便起见,暂称A

  女——据说语文,英语,历史特猛,就数学差了点;而我们班有一位仁兄——方便起见,姑且称之

  为B男——成绩不错,数学更是数一数二。A女长得不丑但在我眼里也不是漂亮,B男长得也不算十

  分英俊,而且此公平时言行之放肆粗鲁更让我对他老人家敬而远之。而他老人家也因成绩优秀,一

  向以一种“傲气面对万重浪”的精神面貌出现在我的面前。重组文科班后我才知道B君与二班另一

  女子C十分要好,此次C也分到了一班。本想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感人,岂料B君竟抛弃了C女,转而

  与A光速般卿卿我我起来,对此两个班的人都惊讶万分。A女回家与薛风同路,薛风对B印象较差,

  终于有一次问A女怎么会与B男如此好,A女居然对薛风说:“你以为我真的会看上他?我只不过想

  利用他帮我补补数学罢了。高考一过,谁还认识谁啊。”薛风听得目瞪口呆,回校转告了我。我当

  时看着前面正在为A讲数学的B,只觉得一股凉气涌上脑门,并且马上对A产生了厌恶之情,而且这

  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今天。

   好一个最毒妇人心!!

   这一对猛男女的交往是重组文科班后少有几件值得一记的事情。特别是A女。据说此人占有欲

  极强,更让我毛骨悚然而退避三舍。她倒有几次用甜甜的笑脸主动与我打招呼,我则恐怖的几乎休

  克。自知对此类女子的糖衣炮弹抵抗能力稍差便会命丧疆场马革裹尸了,所以逢此情景则落荒而

  逃。不过让我苦笑不得的是此女子对我一直礼貌热情,害得我更加坚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

  类的话。每每采取冷战态度。这种两个人之间的不公平交往也一直延续到高考结束,所以我有时候

  倒真的佩服那位A女的涵养。

   不过后来与同学闲聊谈及此事——此时高考已过,此二人的事也已是昔日黄花了——同学居

  然均表示可以理解,声称“为了高考无所谓。且此二人是周瑜打黄盖,更是无可厚非。”我听的目

  瞪口呆,就想问:“那你们把感情还当一回事吗?”但是又知道此话出口必将惹来是非,终究未敢

  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切为了高考。”这是当时衡量一切事物的最高标准。也许渝宾说的对,我确实太迂腐

  了。

   进入6月份,于是一切都似乎让人茫然起来。有人开始彻底放纵,有人开始加倍拼命,有人

  开始为了明天而在社会上进行各种活动。唐笑与李平一如既往的快乐着。薛风和萧玫依然幸福的任

  岁月流逝。林玉儿晚上也还和我聊天,不过话题有时候也沉重起来。我知道她要不了多久便要回档

  案所在地参加高考,此后能否见面真要听天由命了,所以彼此很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尽量讲一

  些轻松的话题。在这一段时间里和她的好友秋洁也逐渐熟悉并成为朋友。夏日的阳光下,一群各式

  各样的人活着,快乐着,痛苦着,迷茫着,颓废着。

   语文老师出作文题《高三,人生旅途最——的一段》,我选“压抑”填上,并歇斯底里的发

  泄了一通偏激而低沉的话语。评语是“整个笔调是灰色的,但能感到是发自内心,不错。”前面提

  到的那位A女选“振奋人心”填上,并洋洋洒洒的大谈一气,看后使人顿生“敢上九天揽月,敢下

  五洋捉鳖”的万丈豪情,评语也是“不错”。这两篇主题截然相反的作文在班上广为传阅。正如我

  以前所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流传民间必将无疾而终一样,这篇作文最终也不念旧情偷偷弃我而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高考成绩公布后,我这个整天无所事事极度颓废而空虚的家伙免勉强强上了重

  点线,那位豪情万丈的A女与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B男考得都不如意。A女考得极差。B男估分的时

  候原始分较之我们一大帮兄弟要高三四十分。所以此公在填志愿的那几天骑车在校园游荡,见了我

  更是熟视无睹。我也自知和人家不是一个档次的,所以很明智的给他老兄让路并行注目礼。然而成

  绩出来后此公还没有我考得高,而他老人家志愿报的是北京那所英文名为Peking university的

  名校,自然无望,终去了一所二本学校,不过倒确实是在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

   A女与B男的结果,让我感到冥冥中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世界,真有一双手在主宰着世

  界安排着人的命运。他们出人意料的跌倒在高考路上,莫非真的是上天对他们玩弄别人感情的一种

  惩罚?

   6 月上旬又是质量检测,这一次我以一种很平和的心态进入考场。有条不紊的做题,交卷,

  吃饭,睡觉。考试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周末随之来临。

   母亲为了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复习,特许我周末不回家在校学习。刚刚考完试我又不想学习。

  于是星期六早晨睡个大懒觉,然后起床。洗漱完,饭也懒得吃,夹着篮球和几个舍友去操场玩。

   操场的一角袁鹤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那儿啃书了。夏日初升的朝阳透过梧桐树叶,将点

  点斑斑的光和影温柔的撒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光圈环绕着她。我们几个被她的刻苦吓得半

  死而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我顿觉玩的兴趣也跑去爪哇国流浪去了。于是随手拍了几下球便坐到操

  场边上发起呆来。

   “秦雍。”林玉儿的声音从女生楼那传来,我扭过头,看见她朝我跑来。

   “没有回家?”她问。

   “是。我妈妈让我在学校复习功课,可我总觉得学不进去。”

   “嗯……”她想了半天突然兴奋起来,“要不你带我去你家玩,好不好?”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小姐,求求你别再突发奇想好不好?”

   “为什么?”她一脸惊讶,“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玩?”

   我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白痴还是大智若愚。我苦笑不得地道:“我怕别人说我不好好读书,

  领个女朋友回来。你知道农村人的思想是很保守的。”

   “那有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她倒挺大方的。

    “你不怕我怕啊。”我说。其实当时我对高考几乎没有什么把握,而且我这人在许多眼里算不

  上好学生,万一高考考砸了,一切都有口难辩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晃着说:“求求你了,就带我去你家玩吧,就一次。否

  则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的,要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以后也许很可能没有机会了。但我本质上是个迂腐的懦夫,

  我摇摇头。

   “求你了,行吗?”她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而我此时却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小径上出

  现一位中年妇女,似乎是她妈妈,所以暂时没有说什么。

   “你干吗呢?答不答应我?”她问。

   “玉儿!”那女的叫她,果然是她妈妈。

   她回过头,兴奋的喊了声:“妈!”便奔了过去,我则立刻转身就走。

   中午团支书——一位姓王的女同学——来学校找她的同桌——恰好是我的舍友——和我一起

  去她家吃饭。王书记和我初中就是同学。于是几个人兴冲冲买菜做饭,终于一顿饭做好了,而这其

  中的快乐让人久久难忘。

   饭桌上才知道书记大人找我还有其他事情。班上准备做一个毕业联宜册,要找人写个序言。这

  一光荣使命交给了我。“一顿饭换我一篇文章,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笔稿费啊。”我开玩笑道。

   提笔的瞬间,才真正感觉到分别的日子就在眼前。高三一班,这个我长久以来生活在其中的

  集体,我有种种对你复杂的感情积蓄在心里却无法言明。往事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闪过。我微笑,我

  悲伤,我嗟叹,我自语。心头百感交集。提笔的瞬间,才发现7月一过,这个集体将如过往云烟而

  不复存在,他的每个成员将走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明天。我们的前途和命运将完全被高考以一道分

  水岭隔断,有人欢喜有人忧,而这些人正是昔日与我一起学习一起玩笑的同学或朋友;这个集体曾

  经让我深深厌恶且极力试图摆脱,可现在为什么我对他产生了如此大的依恋?为什么我害怕回忆过

  去不敢想象未来?为什么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阵一阵的隐隐做痛?为什么?!为什

  么?!!为什么?!!!

   当我认真在稿纸上写下序言的第一句草稿时,一滴不争气的眼泪,悄悄滑出我的眼眶,轻轻滴

  落在纸上。

   一个周末在极其复杂的感情中度过,又是新的一周开始了。

   考试成绩很快出来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文科生中我是最高分,但这却是事实。我不得不

  声明一下我们这届文科是凤中历史上顶菜的一届,所以鸡头带来的快感很快被我压了下去。但这次

  考试的结果让我在这个新的班级又添了几分传奇色彩。班主任立刻对我刮目相看,又是谈话又是鼓

  励,并且说我“学习方法很有特色”。妈妈!!他极其兴奋的鼓励我继续努力,考北大之类的名

  校。我当然已经看出自己的成绩极其不稳,而且隐隐预感到高考十有八九会以失败告终——这种第

  六感觉在我身上一直很准。所以当他问及我的理想时,我很慎重的回答:“只要能考个差不多的学

  校就行。”他有几分不满,说我:“年轻人却没有冲劲,不行。”并大谈特谈他以前教过的学生如

  何志向远大终成大事。那一批师哥师姐的事迹给人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感觉。我默默听

  完,尴尬至极的离开班主任的房间,然后在心里自嘲道:“鸿鹄又安知燕雀之志哉?”然后苦笑了

  起来。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地的几所高中从西安专门聘请了几位据说是高考专家的人物给大家进

  行专题讲座。对此我一向兴趣不大。所以五场报告中有三场在睡觉,一场听了一半出来打了台球,

  另一场则从一开始就和唐笑躲在角落里,用纸做了一副象棋杀了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当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白天疯狂的消磨时间,晚上与林玉儿聊完天后,回到教室又疯

  狂学到天亮。一天又一天就这样重复着走向高考。常老师曾经可怜我对我说:“看,把娃都学得没

  有人样样了。”确实,我本来就是班上男女生中最瘦的一个,当时更是又黑又瘦。高考体检,我体

  重只有86斤,这简直是个奇迹。

   那时侯所有的人都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有点变态的不只我一

  个。对那一段岁月,我曾经想起古龙的一句妙语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夏日黄昏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穿透,在大地上撒下斑驳的影子,阴凉处站满了背书的同学。我

  一个人坐在一条凳子上翻看着历史书。

   林玉儿闷闷不乐的来到我跟前,坐下。再有几天,她也要走了。

   “怎么啦?”我问。

   “和秋洁吵架了。”

   “那十有八九是你的不是”我说——因为我印象中秋洁是那种脾气挺好的人,林玉儿则和我一

  样,十分情绪化。这是我极其失败的一点。男人千万不要当着一个女人的面称赞另一个女人的某个

  优点。可惜我当时还是白痴型人。

   “对,是我不是。可我不会向她道歉。”她的情绪有几分激动。

   “那是你的事,随你了。”我说。

   她不说话了,空气沉闷了起来。

   我觉得有几分尴尬,坐了几分钟,起身便欲走。

   林玉儿啜泣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扭回头,只见她正抱着头低声哭泣。我的心里突然涌上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周围的人静了下来,看着低头啜泣的她和站在一旁的我。

   我踌躇了一下,又返回她身边,“林玉儿。”我叫她,她没有理我。

   “林玉儿。”我又叫了一声。

   她猛的止住哭泣,抬起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一个傻兮兮

  的我和一群看戏的人。

   一群不知羞耻的蝉在大声幸灾乐祸的喊道:“知了知了。”它们知道什么?混蛋!!

   晚自习的铃声如丧钟般敲响了,一下一下,击打在我烦乱的心房。

   她要不了几天就要走了,此后也许真的一辈子也见不了一面了。无论她对别人是好是坏,对

  我确实是真的不错。我可以随意贬她而她从未因此而生我的气。但今天下午我却使她哭了。我该不

  该给她说声“对不起”?我还有没有必要保持一点点男人可怜而又虚伪的自尊?她会不会接受我的

  道歉?……整个晚自习我都在不停的问自己。

   下课了,我转身走到二班教室门口,刚好一个老同学走了出来。我让她帮忙把林玉儿叫出来,

  她答应着进了教室。

   我盯着窗玻璃,看那白色的身影是不是会出现——那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夏装。

   林玉儿的身影隔着玻璃出现了,我看见她低着头。我猜想她一看见是我会转身就走,那时侯我

  该怎么办?

   她出现在门口,一见是我,突然就笑了。我也笑了。一笑泯恩仇,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呢。”我说,“对不起啊。”

   “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心情不好。真的与你无关。你知道我一向很情绪化的。”她说。

   一切又和从前一样了。此后我们从未谈起这事。不过无论林玉儿怎么说,总有一丝愧疚缠在我

  的心头。每当我想起她低头啜泣的身影时,便感到愧意更深。她和我一样,表面上十分坚强,其实

  这种人内心深处最是脆弱无比。正如后来在西安,有一次秋洁打电话过来说她想念林玉儿,想念以

  前的朋友。不知道林玉儿在干什么,是不是快乐,但想必还是那么坚强。我告诉她,其实林玉儿和

  我都不坚强,我们只是坚强的外表下掩盖着一颗脆弱的心而已。

   6月份的每一天都让人会产生一种新的心情。在夏日的阳光下,这种搀杂着对明天或希望或恐

  惧或迷茫的心情陪着我默默迎接着高考的到来。

   每天早读结束后,我总会在阳台上独自坐一会儿,感受一下不太热的阳光抚摩着自己,从而产

  生一种懒洋洋的快感。对面花坛里的花开得正艳,几只鸟儿愉快的从我头上掠过,无忧无虑的在朝

  阳的沐浴下唱着自由的歌。阳光下还有几个同学在认真的读着书。空气是如此清新,生活是多么美

  好!

   在这种美妙的气氛下,我的心情平静而安宁。虽然我知道高考没有几天了。

   然后回宿舍,经过二班的门口时总能见到苏悦依然在认真的读书。我就笑嘻嘻的说:“小苏,

  走,叔叔带你去吃饭。”她就笑一下道:“谢谢乖侄儿,姑姑不饿。”然后两个人都就笑了起

  来。

   苏悦的档案在上海,她是要回上海参加高考的,又一个朋友马上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心里涌

  上几丝伤感,问她:“什么时候走?”

   “大概月底吧。”

   “还是早点去的好,熟悉一下环境。”

   “嗯。谢谢你。”

   “谢啥呀,怎么着也是同桌一场嘛。”我笑笑道,“哎,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干吗?”

   “送送你啊。”

   “哎呀,不用了。”她笑着说,“大家时间都挺紧的。”

   我笑笑。其实虽然和她坐了一段时间的同桌,班上的男生中也就属我和她最熟悉,可是我始终

  不敢说自己很了解她,她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悄悄的离去了,我们多少还是有点陌生。后来收

  到她的信,我甚至怀疑信上的那种语气是不是她的,不过字体确实是她的。

   看来有时候我真的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一进入6月,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填档案,体检,高考报名……一项一项的进行

  着。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麻烦事要做,每天都在紧紧张张中向高考一步一步逼近。

   这期间,我和薛风忙里偷闲做了一笔小生意。

   高考所需的一大批表格是附近另一所高中的校办工厂印制的,而同学中总有人因各种各样的

  原因填错表。于是在某天中午上课时我们逃出了学校,急人民所急想人民所想,去购买了一批各种

  表格,然后以每张赚一两毛钱的价格卖给需要的同学,赚得的钱刚好够我们吃午饭和冰淇淋,但在

  这件事的过程中所带来的快乐却让人现在都无法忘记。

   那段独特的岁月,那群独特的朋友。

   不管是不是愿意,6月终于走向结束,7月已经隐隐可现了。

   林玉儿也要走了。

   下午吃饭时,我去她们宿舍找她,她正在忙着收拾东西,我问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咱们还没有照点相做纪念呢。”她似乎还是很快乐。

   “再说吧。”又一个朋友要走了。站在旁边看她和她的舍友我突然又感到几丝凄凉,于是转身

  出来,去食堂买了份饭菜,找到同宿舍的几位朋友准备一起吃。

   “秦雍!”林玉儿的喊声传来,我一抬头,见她和秋洁正向我跑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吃饭?不是说好去照相吗。”她埋怨我道,“害得我和秋洁到处找你。”

   “秦雍,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我才懒得去照相呢。”秋洁在一旁开玩笑道。

   “呀,我面子真大,不敢当啊。”我笑着说,“怪我当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走,现在就陪

  你们去照相。”

   她们两个人一人一边拉着我就走,边走边数落我的种种“恶行”,三个人嘻嘻哈哈走过校

  园,引得许多人侧目。

   这时需要交代一下凤中的地理环境。学校坐在北宋大文豪苏东坡修建的一座园林——东湖内。

  一出校门就是公园,里面亭台楼榭假山池阁的,倒是一块好去处。

   此后的事,几乎没有什么好讲的。一伙人笑着嚷着在公园内找景点,照相。我不知道别人是否

  很快乐,只知道自己当时心情莫名其妙的沉重。

   林玉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时也没有告诉我一声。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见面。

   进入7月,高考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了。

   唐笑还是整天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苏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一打听,才知道已经去了

  上海。薛风和萧玫整天陪我学习,聊天,只是我的心情时起时落。秋洁像小孩子一样整天快快乐

  乐,也常常和我聊聊天,但似乎也学得更疯狂了。有一天晚上两点多了,我还在教室写英语单词,

  她和她同桌一人拿一本书进了我们教室,然后得意的告诉我她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背历史,结果几个

  晚归欲翻校门的家伙以为她是老师而吓得落荒而逃。说完笑了起来。她永远似乎那么快乐,如同一

  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一天一天,一秒一秒,我们就要与高考握手了。

   7月4日,渝宾来学校找我,托我替他把毕业证领一下。我问他干吗去,他笑了笑:“钓鱼

  去。”

   “不参加高考了?”

   “不了,我没有资格。”他有几分悲凉,“秦雍,好好考。”拍拍我的肩膀,转过身晃晃悠

  悠的吹着口哨走出校外。

   我的眼泪又突然要涌了出来。渝宾的身子在夏日黄昏中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我知道他并不

  像别人想的那么快乐,他也有许多外人不知道的苦痛。这个孤单的影子终于慢慢消失在我眼中,而

  那凄凉的口哨声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一刹那间,我心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揪扯着,不知道是酸

  还是苦。

   我就一个人呆呆的坐了一个下午。

   7月5日。

   早晨,高三全体集合,校领导讲话。内容是大家都想得到的。会整整开了一个早读。老师在

  上面讲,下面的同学表情万千。有兴奋,有忧愁,有喋喋不休,有默默无语。

   我听着恍如天际传来的各种声音,看着周围的各位师生,那种曾经纠缠在我心头的无法言明

  的感觉又涌上来。再看你一眼吧,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同学!再看你一眼吧,我的凤中我的高三

  一!!那个教室承载了我多少的喜怒哀乐,那间简陋的宿舍记下了我多少酸甜苦辣。这儿的一草一

  木我都熟悉,这儿的一虫一鸟都曾和我一起歌唱。是的,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你了,虽然不会是永

  别,但以后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重来凤中,我,不知道。

   早饭后,学校宣布放假。于是一群男生在宿舍举杯告别,有祝福也有期待。有人笑了,笑眼

  里蕴着泪花;有人哭了,哭声中藏着欣慰。我们也是一个个平凡的人,我们也有感情。舍不得你,

  我的朋友!舍不得你,我的高三一!!舍不得你,我的凤中!!!

   有人整理书籍,有人摔着瓶子,友有人互道珍重,有人约定来日重逢。这种场面让我感动,

  这中场面我无法忍受。

   我突然有一种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的冲动。

   该回家了,可我却不愿意回家。坐在阳台上,看着一群来来往往的人群。是不是就这样结束

  了?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可究竟少了什么,我又说不出

  来。

   我,茫然了。

   是该走了,要发生的终会发生,要结束的也终会结束。

   我一个人慢慢走出凤中的校园,回头,西天有一抹凄艳的红霞。

   别了,我的高三生活!别了,我的高中生活!!

   后记

   7月6日,理发,洗澡,让自己轻松一下,下午到校,领准考证,陪着几位朋友照相。,

   7月7日,我随着一大群战友走进了高考考场,进考场的一瞬间,我向身后蓝天回望了一眼。

   天空是那种常见的瓦蓝,并未因高考而有什么改变。

   三天的高考,与以往的岁月一样平平淡淡而过。9日中午,随着走出英语考场的那一刹那,我

  知道,我的高中生涯彻底宣告结束了。我的命运终会发生转折,至于前途是喜是忧,我不敢预言。

   在这绝对影响我一生的三天中,我无法准确说出自己当时的心态,正如无法说出以前经常出

  现在我心头的那种感情一样,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描述出那些心情。而那种感觉却始终萦绕在我的

  心头无法释怀,也许一生也无法释怀。

   我的心空荡荡的,耳中只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歌声:“……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

  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

   是Beyond的《光辉岁月》。

   补:

   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其实写这些东西的冲动是从高三第二学期刚刚开始--即我所写的这些事情发生时--就有的。

  而且动手写了点。但一来当时人物原形没有彻底确定,二来许多感觉似乎无法准确表达,结果终围

  写成,但写点什么来纪念那一段经历却从来没有消逝反而愈来愈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心灵。

   终于当我在大学校园空虚而无聊的蹉跎岁月时,当我一如高三熬通宵学习一样熬通宵打扑克

  时,当我整天整天的睡懒觉时,当我孤独的回忆起往昔的种种时,这种冲动再一次迸发并激使我写

  下了上面的所有文字。

   未动笔之前,我曾设想用一种轻松的笔调来完成它们,然而动起笔来却发觉做不到这一点。

  这些文字让我感到几分沉重,而且如果那些朋友看了,我想他们也可能会有同感。也许是上大学以

  来心境变化太大之故,我即使给朋友写信也无法使笔调轻松起来。正如苏悦的原形打电话给我说,

  我写的信让她读起来觉得很低调,问我是不是生活很不如意。

   谢谢所有的朋友!

   高三的那段岁月,让我想起几个字:“痛,并快乐着。”那批朋友我始终割舍不下。现在在

  西安,每有他们的消息我都要快乐好久。其实,人往往在失去一些后,才会发觉所失去的可贵。在

  失去了那段岁月后,我才懂得了珍惜它。

   然而,逝去的终会逝去,该发生的终会发生。算了,我还是停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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